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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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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我的儿子”,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德拉科的灵魂上。

他僵在原地,视线模糊又清晰,反反复复。眼前的男人——这个佝偻、肮脏、被苦难碾碎了所有骄傲的男人——真的是卢修斯·马尔福吗?那个永远挺直脊背、用银蛇手杖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精确节奏、用冰冷目光审视世界的父亲?

“父亲……”这个词卡在喉咙里,变成无声的气流。

卢修斯又向前踉跄了一步,这次瘦高男人迅速伸出手扶住了他。那只扶住卢修斯手臂的手枯瘦但有力,手指上有许多细小的割伤和灼痕。男人没有看德拉科,而是警惕地扫视着走廊尽头,似乎在确认刚才的声响没有惊动其他人。

“进去说。”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与之前在窗前的姿态不同,此刻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他半扶半拽地将几乎瘫软的卢修斯带向最近一扇门,同时用魔杖朝德拉科快速一点——不是攻击,而是一个无声的漂浮咒,恰到好处地“扶”住德拉科发软的双腿,引导他跟上。

门开了,又迅速关上。是一个狭小、简陋的房间,只有一张窄床、一把破椅和一个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霉味和一种药膏的刺鼻气味。唯一的光源是桌上一个缺口的陶碗里漂浮的一小团冷光——显然是不稳定的魔法制品,光芒时明时暗。

卢修斯被安置在床沿坐下,他依旧死死盯着德拉科,泪水无声流淌,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德拉科沾满泥污的巫师袍袖口,仿佛一松手这个幻影就会消失。

“父亲,您……”德拉科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得可怕。他跪在卢修斯面前的地板上——地板肮脏,有可疑的污渍,但他完全顾不上。他颤抖着手,想要触摸卢修斯的脸,却又不敢,悬在半空,“您怎么……在这里?您……”

他想问您怎么变成这样,想问这些年您经历了什么,想问母亲最后……但所有问题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更深的颤抖。

瘦高男人在门上加了好几个静音咒和防护咒,动作娴熟迅速。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靠在门边,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德拉科。在昏暗摇曳的光线下,德拉科终于看清他的脸:四十岁上下,面容深刻,颧骨很高,深棕色头发中已有银丝,左脸颊有一道新鲜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他的眼神很复杂——警惕,评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是德拉科·马尔福。”他开口,是陈述而非疑问,声音依旧低沉,“用了复方汤剂,刚刚失效。从翻倒巷方向来的,路上遇到了傲罗追捕,用劣质门钥匙逃脱。”他的目光扫过德拉科身上不合体的女巫袍,以及袍角沾着的、只有翻倒巷某条特定后巷才有的特殊苔藓痕迹。

德拉科猛地绷紧身体,本能地要去摸魔杖,但卢修斯抓着他袖子的手微微用力。

“他是西弗勒斯的朋友,”卢修斯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比刚才稍微连贯了一些,每个字都像从破碎的风箱里费力地挤出,“埃文·罗齐尔。他……救了我。”

罗齐尔?德拉科对这个姓氏有印象——一个古老但已衰落的纯血家族,在第一次巫师战争后就没落了。他从未听说过父亲与罗齐尔家的人有深交,更别提这个“埃文”。

“西弗勒斯·斯内普?”德拉科难以置信地看向埃文。

埃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德拉科。那是一个小小的、已经空了的玻璃瓶,瓶身上有细微的魔纹。德拉科接住,立刻认出那是斯内普独有的魔药瓶样式,瓶底还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S”。

“几个月前,”埃文的声音毫无起伏,“西弗勒斯找到我,给了我这个瓶子,说如果遇到卢修斯·马尔福,就把里面的东西给他。那时卢修斯被关在阿兹卡班新设的地牢,波特的人正准备‘公开审判’——也就是公开处决。我用了点手段,把他换了出来。代价是,”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和这个。”

德拉科握着那个冰冷的玻璃瓶,感觉它像烙铁一样烫手。斯内普教授……他还活着?他还参与了营救父亲?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这种方式?

“瓶子里是什么?”德拉科听见自己问。

“一种复合药剂,能暂时压制踪丝和掩盖魔力特征,代价是魔力衰退和……加速衰老。”回答的是卢修斯,他惨然一笑,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德拉科的心狠狠一抽,“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用几年寿命,换一个从黑魔王眼皮底下消失的机会。”

“那您……”

“我从阿兹卡班被‘转移’到临时处决场的路上,埃文的人制造了混乱。我喝下药剂,混在尸体堆里被运出,然后被带到这里。”卢修斯简单带过,但德拉科能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痛苦。尸体堆。这个词背后的含义让他胃部痉挛。

“这里是哪里?”德拉科转向埃文。

“伦敦东区,一个麻瓜聚集的贫民窟,名字你不需要知道。”埃文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破水壶,对着碗里的冷光施了个无声咒,水壶里传来烧水的咕嘟声,“这里的居民成分复杂,流动性大,魔法痕迹容易被麻瓜的电器干扰掩盖。最重要的是,”他瞥了德拉科一眼,“波特的人看不起麻瓜,尤其看不起这种‘肮脏的角落’。他们不屑于仔细搜查这里,认为纯血巫师宁可死也不会躲进麻瓜的垃圾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德拉科听出了其中尖锐的嘲讽。马尔福庄园曾经是纯血荣耀的象征,如今马尔福的家主却藏身在麻瓜贫民窟,像老鼠一样苟活。

“西弗勒斯呢?他在哪里?”德拉科追问。

“不知道。”埃文倒出一杯热水——杯口有裂缝,递给卢修斯,又倒了一杯给德拉科,“给我瓶子后他就消失了。也许死了,也许在别的什么地方继续他的……计划。”

计划。这个词让德拉科心头一跳。他看向卢修斯,父亲接杯子的手在剧烈颤抖,热水洒出来烫红了皮肤也毫无知觉,只是盯着德拉科,仿佛要把他刻进眼底。

“德拉科,”卢修斯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虚弱,刚才那短暂的激动消耗了他太多力气,“你母亲……”

“我知道。”德拉科迅速打断,他不想让父亲再复述一遍那可怕的场景,“我收到了她的纸条。改良配方……还有,‘活下去’。”

卢修斯闭上眼睛,浑浊的泪水再次涌出。他点点头,说不出话。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破水壶底部魔法火焰燃烧的微弱嘶嘶声。埃文走到窗边——窗户被厚厚的、肮脏的麻瓜布料钉死,只留一条缝隙——透过缝隙观察外面。他的背影挺拔,但肩膀微微垮下,显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你们不能久留。”过了几分钟,埃文开口,没有回头,“这里只是临时藏身点,每隔几天就要换地方。波特的人虽然不屑于仔细搜查这里,但傲罗巡逻队偶尔会经过,而且这里有告密者——为了几个加隆或者一口食物就能出卖任何人。”

德拉科的心沉了下去。他刚找到父亲,就又要面临分离?

“你必须走,德拉科。”卢修斯突然抓住德拉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离开英国,越远越好。去欧洲大陆,去亚洲,去任何波特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那你呢?”

“我?”卢修斯惨笑,“我这个样子,还能去哪里?魔力衰退,身体也垮了,跟着你只会是累赘。埃文能把我弄出来已经是奇迹,我们不可能再复制一次。”

“不!”德拉科反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皮包骨,冰凉,“我们一起走。一定有办法……”

“没有时间了,男孩。”埃文转过身,眼神锐利,“你触动门钥匙时的魔力波动不小,虽然这里麻瓜电器多能干扰,但傲罗办公室的监测网很密集,他们可能已经大致定位到这个区域。加上你刚才在巷子里的表演——”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很精彩,差点连我都信了。但傲罗头领沙克尔不是傻子,等他反应过来复方汤剂失效时间不对,再结合门钥匙的痕迹,最多两天,搜捕队就会把这片区域翻个底朝天。”

沙克尔。那个手腕上有闪电伤疤的傲罗头领。德拉科想起那双冰冷的眼睛,和他最后命令里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缓和。他会给两天时间吗?

“我有门钥匙,”德拉科想起什么,摸索口袋,但随即想起那是一次性的劣质品,已经用掉了,“我是说,我们可以再找一个,或者用幻影移形……”

“整个英国境内,任何超过短距离的魔法旅行都会被监控。”埃文打断他,“幻影移形需要登记坐标,门钥匙需要备案,飞路网完全在波特掌控下。至于跨海……”他摇摇头,“所有港口、国际飞路网节点都有傲罗重兵把守,对每一个试图离开的人进行严格审查。你以为为什么那么多人都逃不出去?”

德拉科感到一阵绝望的窒息。他看向卢修斯,父亲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某种冷静——那种属于马尔福的、在绝境中计算得失的冷酷,尽管此刻这双眼睛深陷在憔悴的面容里。

“埃文,”卢修斯突然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你之前说的那个……‘通道’,还可用吗?”

埃文眯起眼睛:“风险很大。而且只能送一个人。”

“送德拉科走。”

“父亲!”

“听我说,德拉科。”卢修斯用尽力气坐直身体,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儿子,里面有一种德拉科从未见过的、近乎祈求的神色,“马尔福家必须延续下去。你母亲用命换来的机会,不是让你在这里陪我一起等死。你必须活着,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重新开始。”

“那你呢?就在这里等傲罗来?还是等那个疯子‘公开求婚’的闹剧找上门?”德拉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颤抖。

“哈利·波特不会找到这里。”埃文突然说,语气古怪。

德拉科和卢修斯同时看向他。

埃文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破旧、封面模糊的笔记本,扔在床上。“我监视傲罗办公室的通信——用了一些古老的不那么容易被侦测的方法。波特最近很……‘忙碌’。他在准备一场‘婚礼’。”

这个词像冰水浇在德拉科头顶。

“预言家日报那个……是真的?”德拉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比报纸写的更糟。”埃文翻着笔记本,声音平淡得像在读购物清单,“他在翻修马尔福庄园,据说是要作为‘新婚居所’。他下令搜集所有关于马尔福家族历史的资料,特别是你学生时代的一切。他还派人去霍格沃茨,调取了你所有的成绩单、作业、甚至费尔奇没收物品清单里属于你的东西。”

德拉科感到一阵恶心。马尔福庄园,那个他长大的地方,充满了母亲打理的玫瑰花香和父亲藏书室羊皮纸气息的地方,此刻正被那个疯子肆意改造?而哈利·波特,那个救世主,那个曾经在走廊里和他互相发射恶咒的人,现在像个变态一样搜集他学生时代的琐碎?

“他疯了。”德拉科喃喃道,浑身发冷,“他彻底疯了。”

“是的。”埃文合上笔记本,看着他,“但他疯了的同时,依然是个极其强大、危险、掌控着整个魔法世界的黑魔王。所以你必须在他把注意力完全转向你之前消失。”

“那个‘通道’是什么?”德拉科问,他已经不再试图说服父亲一起走——卢修斯眼中的决绝告诉他那是徒劳。

“一个非法港口钥匙,通往法国北海岸的一个隐蔽点。”埃文说,“是某个国际偷渡团伙的线路,我偶然得知,用了一些代价换来一次使用机会。不稳定,有风险,但比正规途径安全。只能单人单次,后天午夜是下一次开启窗口。”

后天午夜。不到四十八小时。

“我需要准备什么?”德拉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马尔福式的思维开始运转——分析风险,权衡利弊,抓住机会。

“换掉这身衣服,彻底清洗掉身上的魔法痕迹,背熟一个法国麻瓜的身份信息和简单的法语对话,以及,”埃文的目光锐利,“忘掉你是德拉科·马尔福。从你踏入通道的那一刻起,你就是另一个人,在另一个国家,用另一个身份活下去。永远不要再回来,永远不要尝试联系任何与过去有关的人。”

永远。这个词像一块巨石压在德拉科胸口。他看向卢修斯,父亲也在看着他,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活下去,德拉科。”卢修斯重复了纳西莎纸条上的话,声音很轻,“这就是你现在唯一的使命。”

德拉科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承诺,告别,或者单纯的哭泣。但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点头,用力地、几乎要把脖子折断一样地点头。

埃文开始布置任务。德拉科需要先彻底清洗——用某种特殊药剂消除身上可能残留的追踪魔法;然后换上麻瓜的旧衣服;记忆新的身份信息;最后在通道开启前一个小时抵达指定地点——东区码头某个废弃仓库。

“我会给你一个一次性门钥匙,直接传到仓库附近。但之后的路你必须自己走,我不能暴露那个地点。”埃文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皮箱,开始往外拿东西:一瓶浑浊的药剂,一套叠得整整齐齐但洗得发白的麻瓜衣裤,几页写满字的纸。

卢修斯一直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埃文忙碌,看着德拉科接过药剂和衣服。他的呼吸很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儿子,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

清洗的过程痛苦而屈辱。药剂有强烈的腐蚀性,需要涂抹全身,等待十分钟后再用清水冲洗。德拉科在房间角落用一块破布帘隔出的狭小空间里进行,皮肤像被无数根针同时刺扎,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卢修斯就在帘子另一侧,他能听到父亲压抑的、轻微的咳嗽声。

冲洗用的是埃文用魔法加热的有限清水。德拉科擦干身体,换上那套麻瓜衣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被药剂刺激得发红的皮肤,裤子太短,上衣太宽,但至少不再扎眼。他走出隔间时,卢修斯看着他,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很像……”卢修斯轻声说,“很像那些在翻倒巷讨生活的年轻麻瓜种。”

德拉科低头看着自己,心头涌上荒谬的酸楚。曾经,马尔福家的继承人连家养小精灵递来的衣服上有一个不完美的褶皱都会大发雷霆。如今,他穿着不知道哪个麻瓜穷鬼穿过的旧衣服,躲在发霉的房间里,准备像罪犯一样偷渡出国。

埃文递给他那几页纸。“身份是雅克·勒布朗,法国加莱人,父母双亡,来英国寻找工作但失败,准备返乡。记住生日、住址、工作经历。法语部分只背熟那几句基本的问好、买票、问路,其他的就装听不懂。你的口音会很重,但一个失败的打工者语言不好也说得通。”

德拉科接过,纸张粗糙,字迹潦草。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记忆。雅克·勒布朗,1996年3月12日出生,住加莱旧港区鲱鱼街14号,父亲是渔民,死于海难,母亲病逝,曾在加莱的罐头厂工作,来伦敦在餐厅打工被辞退……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德拉科背诵身份信息,埃文偶尔纠正他的法语发音——虽然埃文自己的法语也带着浓重的英国口音。卢修斯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但德拉科能感觉到父亲的视线偶尔落在他身上,沉重而温暖。

窗外天色由深黑转为墨蓝,又逐渐染上灰白。黎明将至。

埃文突然竖起手指,示意安静。他侧耳倾听,脸色渐渐凝重。

“有人来了。”他无声地做口型,魔杖滑入手中,“不止一个。魔力波动很隐蔽,但……很强。”

德拉科的心跳骤停。卢修斯睁开眼睛,眼中闪过决绝。他挣扎着要站起来,但埃文用手势制止了他,指了指床下。

“躲进去。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埃文用气声说,同时快速挥动魔杖,在德拉科身上施加了几个强力的屏蔽和忽略咒,又指了指房间另一侧的破衣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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