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得意,而是一阵冰凉的、混杂着困惑和某种隐秘悸动的战栗。未来的黑魔王会嫉妒吗?那个在幻象中冷酷审问食死徒的哈利,会因为一个马尔福而心生妒意?还是说……这个哈利,这个现在的哈利,已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晚宴继续进行,邓布利多宣布了火焰杯和三强争霸赛的具体规则,年龄线将被设在礼堂入口。但当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学生排队离开礼堂,前往为他们准备的休息室时,又发生了一段插曲。
芙蓉·德拉库尔在经过斯莱特林长桌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的目光——那双湛蓝得惊人的大眼睛——扫过斯莱特林的学生,然后落在了德拉科身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审视的微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优雅地转身跟上队伍。但就是那短暂的一瞥,那种评估艺术品般的眼神,已经足够引起注意。
潘西这次连呼吸都忘了。周围的斯莱特林男生们发出低低的赞叹和口哨声。
德拉科感到脸上有些发热,他强迫自己保持面无表情,但眼角的余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瞥向格兰芬多长桌。
哈利已经不在座位上了。他和罗恩、赫敏正随着人流离开礼堂,只留给德拉科一个紧绷的背影。链接那端传来的情绪已经冷却,变成一种深沉的、压抑的静默,比刚才的嫉妒更让德拉科不安。
那晚之后,城堡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成了校园里流动的风景,也带来了新的社交动态。
布斯巴顿的女生们很快发现,霍格沃茨的男生们(无论是哪个学院)对她们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而她们似乎也乐于享受这种关注。尤其是德拉科·马尔福,因为其显赫的家世、英俊的外表和那种斯莱特林特有的、带着疏离感的优雅,成了不少布斯巴顿女生私下议论的对象。
艾莉西亚·罗西尔不是唯一一个试图接近德拉科的。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德拉科“偶遇”了不止一位布斯巴顿女生——在图书馆,她们会“碰巧”坐在他附近的桌子;在庭院散步时,她们会“恰好”经过并微笑致意;甚至在魔药课上(布斯巴顿和斯莱特林四年级一起上魔药课时),总有目光落在他身上。
德拉科习惯了被注视,但这一次感觉不同。这些目光不仅仅是好奇或欣赏,还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仿佛他是某种值得争取的奖品。而他微妙地发现,每当这种时候,如果哈利·波特在附近,链接那端就会传来一阵或强或弱的情绪波动——有时是尖锐的烦躁,有时是冰冷的警告,有一次,当一个布斯巴顿女生“不小心”把羽毛笔掉在德拉科脚边并弯腰去捡时(那角度和姿势明显是设计好的),德拉科感到链接那端传来一股几乎实质性的怒意,强烈到让他手腕发麻。
他应该感到恼怒,被哈利如此明显的情绪干扰。但内心深处,某种黑暗的、扭曲的东西在滋长——一种掌控感,一种发现救世主弱点的隐秘快意。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测试这种反应。
一次在大厅用餐时,艾莉西亚径直走到斯莱特林长桌,借口询问霍格沃茨图书馆的藏书分类(一个显然很蹩脚的借口),在德拉科身边站了足足五分钟。德拉科保持着礼貌但疏离的态度,但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格兰芬多那边。哈利背对着这边,但罗恩和赫敏都看了过来,赫敏皱起眉头,罗恩则一脸“哇哦”的表情。而链接那端,哈利虽然没有回头,情绪却像被搅动的岩浆,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一种近乎委屈的焦躁。
还有一次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穆迪要求两两练习缴械咒。或许是巧合,或许是穆迪那双魔眼的故意安排,德拉科被要求和一位布斯巴顿的女生搭档——恰好是另一个对他表现过兴趣的,名叫伊莎贝拉。练习时,伊莎贝拉明显没有全力以赴,反而总是找机会靠近,甚至在一次假摔中(德拉科发誓她是故意的)抓住了他的手臂以保持平衡。那一瞬间,链接传来的寒意几乎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抬头,看见教室另一头,哈利刚用一记漂亮的“除你武器”打飞了罗恩的魔杖,动作干脆利落,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划过德拉科和伊莎贝拉接触的手臂。
下课后,哈利大步走过德拉科身边,故意拉了他一把,力道不轻。
“看着点路,马尔福。”哈利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你撞的我,波特。”德拉科回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心跳却莫名加速。
哈利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那双绿眼睛里燃烧着某种东西,危险而炽热。“是吗?也许你该把注意力放在该放的地方,而不是……分心。”
他说完就走,留下德拉科站在原地,手腕处的链接发烫,混合着怒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悸的东西。
这种微妙的角力持续着,直到十月底,火焰杯被放置在门厅,年龄线划下,学生们开始递交名字。霍格沃茨的兴奋达到了顶点,每个人都在猜测谁会成为勇士。
德拉科站在斯莱特林的人群中,看着弗雷德和乔治·韦斯莱喝下增龄剂,试图突破年龄线,结果被魔法变成白胡子老头(这让他不愉快地想起了自己的“白鼬”经历)。当双胞胎狼狈地撤退时,周围爆发出哄笑声。
他感到有人在看他,不是来自布斯巴顿的方向。他转过头,看见威克多尔·克鲁姆正站在德姆斯特朗的小群体中,面无表情地望着火焰杯。但德拉科有种感觉,克鲁姆刚才看的是他。那种审视的目光,不像女生们的兴趣,更像是在评估对手或……别的什么。
更让他在意的是,克鲁姆偶尔会看向哈利。不是好奇的打量,而是一种专注的、几乎算是研究的凝视。而哈利,似乎也察觉到了,有时会回以同样平静的注视。两人之间仿佛存在某种无形的张力,与三强争霸赛无关,与魁地奇无关,更像是一种……同类相斥的警觉。
万圣节前夕的晚宴格外丰盛,但气氛却因勇士的选拔而紧张。当邓布利多宣布时间已到,将取出火焰杯中的名字时,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德姆斯特朗的勇士毫无悬念——威克多尔·克鲁姆。他起身时,德姆斯特朗那边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其他学院也给予了礼貌的喝彩。
布斯巴顿的勇士是芙蓉·德拉库尔。她优雅地起身,银色长发如瀑布般流淌,接受着来自布斯巴顿和部分霍格沃茨男生的欢呼。
霍格沃茨的勇士是塞德里克·迪戈里。赫奇帕奇长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其他学院也报以掌声。塞德里克看起来既惊讶又自豪,迪戈里先生激动得热泪盈眶。
就在邓布利多准备宣布结束,开始享用晚宴时,火焰杯的火焰再次变红,喷出了第四张羊皮纸。
整个礼堂陷入死寂。邓布利多接住羊皮纸,看着上面的名字,停顿了很久很久。当他终于念出那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清晰的不敢置信:
“哈利·波特。”
轰然一声,议论声爆炸般响起。哈利坐在格兰芬多长桌旁,脸色惨白如纸,看起来像被吓傻了。罗恩震惊地瞪着他,赫敏捂住了嘴。麦格教授匆匆走向邓布利多,低声说着什么。卡卡洛夫和马克西姆女士都站了起来,脸上写满愤怒。
德拉科看着这一切,血液仿佛凝固了。哈利成了第四个勇士?这怎么可能?他不到年龄,名字怎么会进入火焰杯?作弊?有人陷害?
链接那端传来的不是喜悦,不是兴奋,而是纯粹的、冰冷的恐惧和茫然。强烈的情绪冲击让德拉科几乎站立不稳,他扶住了长桌。
混乱中,他看见穆迪的魔眼正疯狂旋转,扫过礼堂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了教师席的某个角落。而卡卡洛夫,德姆斯特朗的校长,正用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哈利,那眼神里不止有愤怒,还有某种更深沉的、近乎憎恨的东西。
德拉科猛地想起了西奥多的话——失踪的食死徒,多洛霍夫和卢克伍德。想起了父亲最近的反常,童话书里的警告,以及哈利那句“更黑暗的东西在移动”。
这不是意外。哈利的名字被放入火焰杯,是计划的一部分。而哈利自己……似乎也预料到了危险,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邓布利多要求哈利到礼堂旁边的小房间去。哈利机械地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向教工桌子后的门。经过斯莱特林长桌时,他的目光与德拉科短暂相遇。
那一瞬间,德拉科看到了那双绿眼睛里除了恐惧和茫然之外的东西——一种深刻的、几乎令人心碎的孤独,还有一种无声的质问:是你吗?是你做的吗?
德拉科下意识地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不,不是我。
哈利似乎接收到了,眼神微微闪动,然后移开目光,走进了那扇门。
礼堂里炸开了锅。格兰芬多们试图为哈利辩护,但其他学院——尤其是赫奇帕奇——充满了愤怒和怀疑。斯莱特林这边,潘西尖声嘲笑哈利为了出名不择手段,克拉布和高尔跟着起哄,但德拉科没有笑。西奥多·诺特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德拉科,轻轻摇了摇头。
德拉科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链接那端的情绪波动正在逐渐稳定,但底色依然是冰冷的恐惧和一种沉重的、被背叛的孤独。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哈利·波特作为一个“人”而非“救世主”或“死对头”的痛苦。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为哈利担心。
布斯巴顿女生们的注视,克鲁姆评估的目光,甚至潘西的喋喋不休,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链接那端传来的寒意,和哈利走进那扇门时孤独的背影,无比清晰地刻在他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