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宁。”
声音生硬冰冷。
仿佛下一秒,迸溅着鲜血的鼻梁就会出现在她的脸上。
乔宁的脚步颤抖着一顿。
却听见陈祈颂散漫的声线传来,“要多少。”
陈祈颂眯着眼看着月色中惹眼的那抹白色停下脚步转过身,红得分明的眼眸含着不甘心又战栗的浮光。
乔宁踌躇的样子像是猎人捕兽夹上的小兽:分明害怕得要命,还是为了生存看向陷阱上的饵料。
陈祈颂深吸一口气,浓烈烟草雾气涌入肺里,他冷声重复,“要多少。”
乔宁转过身,泛白的指节紧紧攥住衣角。唇角飞快地勾出一抹难以注意到的弧度。
——她赌赢了。
她故意惹怒陈祈颂,又故意露出此刻看似最好拿捏她的投资请求。
就是料定了按照陈祈颂的性子,一定会咬死她的‘把柄’,慢慢磋磨。
中学时她和陈祈颂的‘交易’,往往以她的全面落败结局。
时隔多年,即使是蝼蚁,也该长点智慧。
要明白——顶级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要多少,你就给多少吗?”
“在你。”
言下之意,陈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乔宁能拿多少,全看她敢付出什么代价。
陈祈颂朝她冷笑,“从现在开始,当我的小跟班。”
陈祈颂侧偏首,挑眉的脸刻意戏谑地凑近,“——像以前一样。”
他本就比乔宁高上许多,长腿还晃荡着站在石阶上。
他躬身居高临下,他们的对立与高低位差,从最一开始就如这般,从未更改。
幸好乔宁想得开。
反正是在社会上受磋磨,给哪个资本家当牛马都一样。
虽然陈祈颂脾气差,但至少出手从来不含糊,说砸钱就真砸钱。
乔宁微笑,“期限呢?”
“到我腻了为止。”
乔宁看着陈祈颂泛着无赖的表情一阵无语。
‘腻了’这个词太过宽泛,落在‘劳动合同’上是个极其模糊以至容易产生争议的词语。
但要是她表现出质疑,倒显得像是陈祈颂不会对她腻一样。
措辞实在奇怪,有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
她从不质疑他们这个圈子里纨绔的花心能力。
金钱和权力极大富有后,花心浪荡似乎是每个纨绔的被动技能——只要还活着能喘气,永远女人如衣裳,私生子凑足球队。
乔宁不得不为自己划定好界限。
她冷声道,“最多三个月。我要练琴要在演奏团工作,你每天只能使唤我一次。”
她打工三个月,绝对挣不了陈家将投资的钱。
但她的狼狈能哄太子爷心情愉悦,太子爷一笑,价值千金。
乔宁就当这投资的钱是陈祈颂陪给她的精神损失费。
陈祈颂轻嗤,“乔宁,在你眼里,我是可以商量的人吗?”
他一个响指,暗处走出来几个保镖。
他从保镖手里接过车钥匙,丢到乔宁怀里,“现在就开始。送我回家。”
乔宁埋头,知道无法反抗就干脆少费点力气,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陈祈颂走得大步流星,定制的西装和团队打理的发型一点未乱。
陈家最年轻的掌权人,一言一行都站在风口浪尖上,背地里不知被多少人盯着。
乔宁偶尔不可避免地从各种新闻上看见他出席各种国际金融会议。
平时吊儿郎当的人装束得极佳。
仿佛他是个天生的领导者。
每一个举手投足都透露着让股东和合作者信赖的低调稳重和举重若轻。
新闻片段里,往来的接送太子爷的车子一般选用与之相适应的低调鸦黑色轿车。
侍应生拉开车门。
陈祈颂黑发一丝不苟地梳至脑后露出硬朗流畅的额头线条,中式改良的西装掐出宽肩窄腰的线条,沉思时扶一把金丝眼镜,金属色的镜框后,眸光锐利沉稳。
但和乔宁腹诽时猜得不错,陈祈颂私底下最爱的,一定得是极其张扬风骚的超跑。
管家从车库里将陈祈颂这段时间的心头好提出来。
刚才在餐桌上,陈太太为了找话题提起过,陈祈颂在国外读书这些年订过不少超跑。
他最近的心头好,是这台敞篷改良款兰博基尼Veneno。
几经炒作,售价已翻过亿的豪车概念主打限量和炫酷。
为最大效率的空气动力学设计的流动外观动感十足,渐变深蓝色机盖鲨鱼散热片像刚从墨黑色海底潜来的食人鲨,碳纤维尾翼压在车后盖住Y字形血红车灯。
流线型结构没有一丝赘余,为每一缕流过车体的空气找好了归属。
就像所有的钱都按照资本家规划好的路线,流入他们的口袋。
陈祈颂似乎很喜欢这样未来科技感拉满的设计。
而在乔宁眼中,像一只浮夸的黑色蟋蟀。
她连门都找不到从哪里开。
陈祈颂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
长臂悬在空中与她的细腰擦肩而过,把驾驶位的剪刀门向上提开,“乔小姐,请吧。”
然后陈祈颂迈着长腿绕车半圈,上了副驾驶。
看着乔宁踌躇的样子,他轻笑,长臂搁在低矮的车门边上弯折,托住下巴嘲弄地对她打了个响指。
“乔小姐,不习惯坐车的话,你可以像以前一样跟着车给我拎、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