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陈祈颂在国外时,只要她不在他面前出现,这么多年,不也相安无事地过了。
乔宁在脑海中敲定了方案。
她快速敛一把快要单肩包的包带,双手环抱扯住薄薄的外套,用一种防御的姿势利落转身。
冷白脸上的情绪随着空气降温,趋于空白。
她埋着头,快步离开,转头却对上另一张复杂的脸。
“乔小姐。”
林怀川的脸上笑意卓然,从一辆车上跳下来。
“林阿姨说你在盛颂这边,让我来找你。”
这一次,他收敛了许多,挂着讨好的笑意,三步并作两步在社交距离停下。
乔宁暗叹,人不愧是进化后智慧与经验的结晶。
训犬需要耐心和时间,而训人,却只需要一个下马威。
乔宁根本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眼巴巴凑上来的林怀川。
只要她一闭上眼,就感觉林怀川狼狈地跪坐在人群中间,酒液倾泻而下,被水柱粘结住的发梢下眸光晦暗浑浊,挂着冷冷的泪光。
那种眼神很复杂。
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和‘上流社会’的壁垒是一场基于羊水不可跨越鸿沟。
却又不得不妥协,被欲望裹挟丢盔弃甲地加入这场权力游戏。
天色渐暗,灰暗水汽倒映街边的霓虹灯。
路灯亮起橙黄色的光芒,飞驰而过的车灯一晃而过,风拂起白色的裙摆,在空气瞬间的振动中压缩带走嘈杂的声与影。
噪音被隔绝,只剩下乔宁温和如白开水的嗓音。
“林怀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不喜欢你,更不会和你结婚。”
“喜欢或者不喜欢都是可以改变的……我觉得咱们可以试试。”
林怀川不进不退,反倒往前走了一步。
“以前,是我们没有好好相处过。乔小姐,请您相信我,我会拿出全新的诚意。”
“……”乔宁轻嗤一声。
如果从前她对林怀川有些复杂的怜悯,那么现在她对上林怀川贪婪的眸子又平添几分厌恶。
说着什么全新的诚意,实际上不过是他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乔宁很难对什么事情表现出强烈的厌恶或喜欢,即使是在如此的环境,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
只是感觉疲惫。
“我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她的面色刻意露出几分冷淡疏远,“我不妨告诉你,你想从我身上得到的,我都给不了你。”
“陈祈颂这个人你也接触过了,根本不可能因为你跟我的关系宽待你。”
这一点,乔宁说得已经够坦诚。
可林怀川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死缠烂打的语气瞬间变得可怜起来,“乔小姐,那不是因为之前咱们有误会吗。”
他激动地向前一步,手臂跟着挥动。
缠着绷带的右手在昏昧光线下无比显眼。
林怀川也不是傻子,把手上‘偶然’受的伤和之前见陈祈颂的事情连起来一想。
其实很容易明白,什么线索都查不出来的行凶者,原因只有一个。
这是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此行,他除了争取和陈家的联姻,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使命。
——化干戈为玉帛,求陈祈颂不要再处处针对林家。
林怀川的声音带上几分真诚的颤抖,“乔小姐,求您跟陈总说说……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对你。”
见乔宁依旧不为所动,他垂眸,单手在公文包里翻找一通。
林怀川挤出一抹微笑,把一叠纸塞到乔宁的掌心,“这是林阿姨给你的,只要你和我保持婚姻关系三年,林阿姨就能给你她许诺的一切。”
林怀川说话时心疼得滴血。
林蕴如的算盘打得透彻,林氏科技目前手握的技术最赚钱的时间不过就这三年。
林蕴如就是看准了要将林氏的核心科技融合进陈家,吃干抹净。
不过林怀川此刻除了求和,只能顺从。
乔宁懵然地打开几乎被林怀川快要揉皱成一团垃圾的纸页。
视线落下去的一瞬间,细长的眉宇拧紧,沉默了片刻。
林蕴如一向心思细腻,对她引而不发的心事了解透彻。
一张三千万的支票,和一张签了陈老爷子名字的白单。
有了这张纸,没什么人敢不卖三分薄面,乔宁可以把这笔人情账刷在任何地方。
“乔小姐,你放心,我们只是要一张结婚证。我发誓什么都不会对你做……我、我们可以两地分居,我给你置办别墅车子生活费,您不想生小孩的话,以后我们就领养一个孩子,让他继承和陈家有关的公司业务……”
林怀川还在絮叨,他看起来诚意十足,急切地把一桩没有定论的婚事料想到了十年之后。
可乔宁已经没有心思听下去。
指节逐渐从虚握,变为攥紧。
她松开环抱的手,想让阵阵的风刮走身上的热量,降低一点心中莫名的燥意。
却不料被料峭的寒意捕获,投入更乱而汹涌的心事潮涌。
十五岁,父母坐上那辆通往机场的那辆出租车时,似乎也是这样一个秋日。
车轮转得那么快,她追了十年,却只剩下模糊的车影。
林怀川还在说什么,乔宁却没有心思再听。
昏昧光线下黑沉如黑曜石的瞳孔垂下,带着凛冽的寒意落在陈老爷子的签名上。
她竟然有一刻冲动——和林怀川结婚。
遥远夜色中,闸机口的机械‘咔吧’转动。
下班高峰人流后安静不少的盛颂大厦西侧昏昧夜色中传来一记响指的脆响。
陈祈颂戏谑懒怠的声线在看不清人影的月色中拉长。
“什么东西不找我要,要你才能给。”
陈祈颂晃荡着身型,踱步过来,似乎是为了打发工作的疲惫倦意,必须搞点事情。
他脱下鸦黑色西服外套,从背后搭在乔宁肩上。
他侧偏首,端详后又觉得不够满意。
修长的指节落在纤纤细腰上揽了一把,幽冷的视线落在林怀川的脸上,挑眉,
“打发叫花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