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宁朝那颗被路灯包裹照亮的树看过去。
陈祈颂站在树下,倦怠地环抱着手臂,似乎是刚从飞机上下来,带着黑色的帽子,厚重的黑色毛呢风衣上围着一条黑色围巾,露出的一截修挺的鼻梁挂着一副银框眼睛。
全副武装的装备,就连眼神都掩盖在眼镜框的银色金属光中。
乔宁知道,陈祈颂正在看着她。
四五天不见,时空的距离拉开陌生感,乔宁此刻看着陈祈颂不说不笑的样子,会被他趋近于精英的气质蒙蔽,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仿佛是他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他们在宴会厅门口见面的时候。
乔宁眨了眨眼,盯着陈祈颂走过去。
她刚才哭过,眼泪带走她的心绪,让她此刻的大脑一片空白。
等陈祈颂这人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她才猛然想起:
前几天忙着演奏团排练,乔宁还没有闲工夫思考陈祈颂走之前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乔宁揉了揉依旧有些泛酸的鼻头,慢慢挪过去最后几步的距离,“你怎么来了?”
“不能来?”陈祈颂耷拉着眼看她。
乔宁没从哭劲里缓过来,呆呆地仰头看着他,她原本就比陈祈颂矮一大截,带着厚重围巾的脑袋挪动困难,动作的时候像是艰难挪动的企鹅。
陈祈颂收回目光,淡淡道,“来接你回家呗。”
后半句话,说得有点阴阳怪气的嫌疑,“怕我几天不回来,你把家都忘了。”
乔宁并不适应听见从陈祈颂嘴里吐出来的“家”字儿,她缩了缩脖子,慢吞吞地把黏在唇上又缠绕进围巾里的发丝理出来,因为大脑的空洞,她动作速度变慢,有种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拖延时间的感觉。
陈祈颂拧着眉看她,顺手将她那一缕头发全都拎出来,看着她略微浮肿的眼睛问道,“你哭什么。”
陈祈颂带着的菱格纹围巾跟着他的动作滑下来一大截,那张脸在乔宁眼前一晃而过时,乔宁看见陈祈颂的侧脸上挂了彩,勉强用创口贴遮掩住伤口,依旧能在边缘看见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乔宁别过脸,“我没哭,就是练琴太久眼睛有点干了。”
她转移话题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陈祈颂把围巾敛上去,声音轻飘飘的,刚想胡诌是摔的,就对上乔宁的眼神。
她的眼尾浮着一层红色,连带着脸颊薄薄的皮肤都晕开浅淡的血色,纤长又根根分明的睫羽下眼睛水汪汪的,月光中的下眼睑似乎还挂着水色。
于是这句谎话就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半天都挤不出来了。
乔宁等半天没等到答案也没追问。其实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猜到答案了。
陈祈颂脸上挂彩,十次能有十一次是打架打的。
少有人敢在太子爷身上动土,以前多半都是陈大少爷怕坏了自己的帅脸,在脸上贴个创口贴遮淤青,这种真能看见血迹的情况少见。
乔宁说,“你打架了吧?”
陈祈颂眼神闪了闪,别扭地别过头,视线挪到别的地方,半晌,慢悠悠地“嗯”了一声。
陈祈颂很快补充,“我没事儿,我把他打得更惨。”
似乎是怕乔宁不信,陈祈颂冷哼一声,有些恶趣味地形容道,“我把他鼻梁骨打断了,还打断了一只手,别的地方也就揍了十几下吧。反正他被送去医院的时候,哭着喊妈妈。”
乔宁听着陈祈颂报“战绩”,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最后陈祈颂刻意拖长尾音绷着一张脸说出来的“哭着喊妈妈”,她扯了扯嘴角。
乔宁忍了半天把想说的那句“你多大人了,居然还打架”艰难地咽了下去。
干巴巴地说道,“你下次还是不要打架了。”
“担心我?”
“不是。”乔宁看着陈祈颂,一脸认真地说,“我怕警察叫我去局子里领人,我嫌丢人。”
“有些人真的没良心。”没等乔宁说完,陈祈颂拿她的帽子把她的脑袋裹住了。
“唔……”乔宁眼前一片黑暗,难耐地挣扎开,陈祈颂已经自顾自走到前面去了。
乔宁暗自想,像陈祈颂平时的行事风格,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下面的人前仆后继地帮他办事,这次他居然亲手动手打人了,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情。
她还真有点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