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满月一时回答不上来,望着房梁发呆。
那人确实是她长这么大以来见过最俊俏的,长身玉立,宛若天边月。言谈举止中带着一股书卷气,自然与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粗野汉子不同,格外引人瞩目。
而且她又不傻,从宋砚舟躲闪的目光看出他别样的心思。不可否认的是,她每回捕捉到对方的不自在,都会觉得逗趣。
可那又怎样呢?宋砚舟从没明确表达过心意,以至她并不清楚对方是怎么想,一时兴起又或是认真的?
况且说亲并非两个人的事儿,宋家是什么情况她也一概不知。
柳满月从不做没把握的选择,所以她干脆懒得考虑那么多,一直顺其自然。
静默片刻,她坦诚告诉苏喜梅,“要说没有肯定很假,但也就那样吧,没到和人谈婚论嫁的地步。”
见好友这么认真,苏喜梅倒没法继续开玩笑,颔首劝道:“你自个儿心里有数就成,难得有想法,就借着做买卖的机会多了解,兴许就成了。”
柳满月敷衍地附和:“嗯嗯。”
“嗐,其实我这次来,还受人所托,打算做回红娘,帮忙牵个线来着,现下也不晓得能不能说。”
柳满月没反应过来,以为是给别个说亲,随口回她:“谁家的?”
“我之前不是和你讲过嘛,庄哥旁边那户人家不知道吃啥中毒了,只救活一个孩子。吃百家饭才磕磕绊绊长到十四岁,估计觉得不能一辈子靠别人,就偷跑去参军。
“一晃四年没有音信,都以为他早死了。没想到两月前他又回到村里,全须全尾的,长得又高又壮,还请人盖起两间新房。要不是脸上那么长一道疤,谁能相信他是从打仗的地儿回来?”
柳满月渐渐坐直身子,听得津津有味。
却见苏喜梅笑吟吟看着自己,继续说:“他吃够苦头,还是攒到些银钱,暂且不愁吃穿。正好前线战事了结,就想先安顿下来,娶个媳妇儿好好过日子。”
“他和庄哥关系不错,常到家里串门,估计也是听我总提起你,便动了心思。我寻思着你俩年纪差不多,又都是能干的,就应下来。”
柳满月这才搞明白原来是要给自己说亲,眨眨眼指着鼻尖,一脸懵:“我嘛?”
“是呀,他就一个人,嫁过去没有公婆管教,全凭你自己做主,我觉得挺舒坦。虽说不清楚他到底有多少银子,但能一回来就盖房考虑亲事,肯定是有底气的。”
“听说他还打算去武馆谋个差事,以后的花销也不用担心……”
柳满月挥手打断她的话:“停停停,我可没准备相看人家啊。”
苏喜梅不赞同地蹙眉:“又不是叫你立马点头,只是有合适的就瞧瞧,也没什么损失。你自己上点儿心,婶子她们也少唠叨几句。”
后面这句话让柳满月无从反驳,她放下手,有些犹豫。
“回头约个日子,让高明朗上你家摊子买鱼,私下见一面,看看咋样。合眼缘就接着了解,不合适就算了。”
柳满月知道她是为自己好,没一口回绝,只道:“这些日子家里忙,容我再想想。”
那就有希望,苏喜梅欢欢喜喜地应下:“行,你哪天考虑好就托人给我带个信。不愿意也没啥,你自己拿主意。”
揭过这篇,小姐妹又聊了会儿别的,庄远就赶着驴车来接苏喜梅回家。
把夫妇俩送走,柳满月转头就提上竹篓,和弟弟妹妹们出去采包粽子用的箬叶。
水沟边上有很多这东西,一丛挨着一丛,长得绿油油的,也不用四处去寻。
不过要包粽子还是尽量挑一挑,叶片宽而长,软硬适中最好。
三人有说有笑地采着箬叶,顺便给鸡鸭割些嫩草,不知不觉间就越走越远。
偶然抬头,便看见绿林掩映中,露出的蒙学一角。
这个时候,不知道那人是否平安到家?
石溪镇,西北角。
马车绕着宽阔平整的大道,蜿蜒穿过密集田野,沿路不断有在地里劳作的农人弯腰打招呼——
“三少爷好。”
“三少爷回来了?”
这些都是宋府的佃农,宋砚舟并不在意,掀起帘子,一一好脾气地应答。
不一会儿,马车就行至山脚下。
高墙之内,便是宋砚舟的家。
不等季书上前敲门,暗红色的厚重木门就从里慢慢打开。
显然是有人提前来报信儿了。
酒香扑鼻而来,宋砚舟深吸口气,拎着书箱跨过门槛。
“哟,还记得这是你家,知道回家看一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