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看脸，那这就是一个充满着温馨的荒诞画面。

但是也只能看脸了。

长时间的逗留使门口再次亮起红光，卓琰最先反应过来，一只手捂住诺卡的嘴，另一只手用手肘用力怼在他的胸口，压着人往里走，同时低声喝道：“冷静！”

诺卡冷静不下来。他两目暴凸，生生渗出血来，那血泪像是能灼伤一切劝慰和悲悯，令人不忍直视。

卓琰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在控制这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狐人，他赶紧喊云欢岫：“云姐帮忙，我按不住他！”

云欢岫从震惊中分出一丝理智，伸手扣住诺卡双臂：“你镇定不下来，我们是不会放开你的，她还没死！”

是的，金莉斯还没死。

她在靠近门一侧，最前方的一个小型培养皿中，头颅上下飘浮。比起外体舱的阮歌，她的头颅看上去完好无损，只有一根闪着金光的细线从人中穿过，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

一旁的数据屏飞快上数据跳动的飞快，他们已经能看懂最上面的峰值了，那代表着大脑的活跃度，也就是说，金莉斯不仅活着，大脑功能还一切正常。

——如果忽略下巴往下五厘米处平滑的圆切面的话。

培养皿不超过六十厘米高、四十厘米宽，大小只能容下一个正常成年兽人的头颅。所以此刻在他们眼前的，就是一室漂浮的头。

干干净净，不带任何躯干部位。

但那不是最令人震惊的，毕竟来之前他们考虑过各种情况，自以为做足了心理预期。

真正突破人心理防线的是那根从人中处穿过的细线，金线从器皿的底部伸出，连接到了墙壁上的一张“画”，画里是红蓝相交的细线，从远处看十分明显，赫然是一个没有头的人形。

“画纸”柔软洁白，但是又有着拼接的痕迹，边框是雕刻着数字的类似石膏体的白色物质，说类似只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

终端的扫描结果清楚显示出了，那副诡谲的“画”正是由人皮做底、骨头为架，血管抽空拓印其中，和培养皿中的头颅一起，形成了一个人的全部。

活着四分五裂，死了都死无全尸的“全部”。

没有人责怪诺卡的不冷静，就像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的亲友被扒皮抽筋做成人体标本一样。任何爆发在这一刻都是合情理的。

云欢岫的手腕连震，她看向卓琰，卓琰窥着诺卡的情绪平复了些，便点头同意她松手。

云欢岫退后几步，发现是柯莱特发过来的一份程序。她将程序移植到金莉斯脑后的虚拟屏幕上，以保证不惊动警报。

但是问题来了，常黎道：“我们该怎么带走她？连着培养皿一起吗？”

虽然是小型器皿，但也算不小的体积了。更关键的是他们不清楚断电的培养皿还能不能给金莉斯提供充足的供给，以维持生命体征的运转。

“柯莱特说带着培养皿一起走就行，里面的液体活性可以保证四到八个小时的供给。到了战舰上就能更换营养液了。”云欢岫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在催我们离开。”

“他得跟我们一起走。”诺卡绷着脸道：“谁知道金莉斯什么时候能行，大脑有什么后遗症，我们需要他继续医治。”

如果说之前他还抱着“柯莱特是被骗的”心情，多少能够理解，那么现在他只觉得那就是一个刽子手。

跟随骗子离开的叛徒终于回想起，“宇宙文明的推进器”，阿斯塔纳索家族，他们的每一项发明，是怎么变成针对狐人的利剑，在千百年的时光里反复碾碎狐人士兵的身躯。

诺卡看向卓琰：“您不能让他离开，无论他要做什么。”

卓琰看了他一眼。

他不认同诺卡的意见。但作为操刀人，他深知不能忽视利刃的怒火。他现在既没有红宝石那样的辅助，也没有常黎那样的武力，决不能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这也是他选择的后果。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人或事，命运推动的选择不叫背叛，只能叫做分道扬镳，而他恰好是独行的那一个罢了。

于是他抄起常黎塞进口袋，看向云欢岫：“保险起见，我们先去找他们，然后一起走。”

事实证明云欢岫的警告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们刚刚走出内体舱的大楼，就在转角遇上了尤安，卓琰一惊，面色却不变，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教授消失了。我们在门外警戒，一转头他就不见了，紫锂辉石也扫描不到。”

常黎探出脑袋问：“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铎莱尔反问：“我给你们发了好多条信息，你们没收到？”

一条都没有！卓琰和云欢岫对视一眼，摇头。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云欢岫说：“他肯定在你的终端上做了手脚，我早说让你带‘七狱’来，你偏不……这下好了，估计人都跑回槐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