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生活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正轨。
抬手擦掉无缘无故跑出来的眼泪,程皎终于看清了池子里自己的脸。
身后传来硬底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踩出的规律的响声,很耳熟的脚步节奏,就连每一步的力度她都觉得熟悉。
程皎转过身,是她整晚只在他进来时瞟过一眼的裴曜。
“皎皎。”裴曜叫她小名。
她还记得他们在吵架,她不想回应。
“你今天很漂亮。”
程皎大脑停转了一瞬,意识到裴曜现在正在夸自己。
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了。
“为了和我和好?你没必要这样做。”
完全不像裴曜,倒像是被人夺舍了。
“皎皎。”
“一直喊我干什么?”程皎无意识皱了皱眉,抬头去看反常的裴曜。
真算下来距离她们上次见面只隔了一周而已。
“没什么,就是想喊你。”
有问必答,而且不说反话。
太反常。
程皎抬头仔细研究裴曜,他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只是很好说话。
“皎皎。”
“嗯。”
他俯身,右手撑在她旁边的喷泉边沿上,笔挺的藏青色西服挤出几条杂乱的褶皱。
“为什么,今天来这里?”
“宋修宁拜托我。”程皎探身凑近,好奇地观察裴曜。
“以后拒绝掉,和宋家有关的都拒绝掉。”
“如果他们对润和不好……”
“那有什么关系,有哥哥兜底,你不用担心。”
很难得的自称。
程皎都想录下来。她闻到裴曜身上的酒味,不浓,混着他身上的鼠尾草香气,让人更加想要靠近。
她今天用的沐浴露中调也有鼠尾草,他们身上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气味。
“你喝了多少酒?”
“两杯半香槟,很少。”
程皎想起夏柏兴说他不喝酒,两杯半对他来说算是很多了。
喝醉了吗?
难怪这么好说话。
“你上次说讨厌我,为什么?”
程皎没想到裴曜会提起这个。那天他沉默地站在人群后,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哪怕那天他只是出来打断也好,可是他没有。
“你不帮我,你不是我哥哥吗?那天我那么难堪你都不帮我。”
“我要怎么帮你?”
同样的、一分一毫都没减少的委屈再次涌现,她喉咙发堵:“你如果把我带走就好了。”
“就为了这个?”裴曜伸手轻轻擦去她落在脸颊上的眼泪。
“嗯。就这个。”
“那是哥哥对不起你。”
程皎咬住牙,抓起裴曜的左手,用他的西服袖子擦眼泪。
“那你呢,你为什么讨厌我?”
“为什么讨厌你?”
裴曜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她很多年前就想知道原因了。
“对啊,你总是对我说一些难听的话,不理我,你这样做总要有理由吧?我小时候那个哥哥难道是假的吗?”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实在是杀伤力太大。
“你想知道理由?”
“嗯,你到底讨厌我什么?”
男人滚烫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攀上她的后腰,略带薄茧的指尖滑过她的腰窝,在她试图躲避时扣紧。
他指尖的温度是绝对高温,快要把她的皮肤融化。程皎只知道自己的的呼吸几乎暂停,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耳边是自己隆隆的心跳声。
裴曜神情冷淡,靠近她耳边时,程皎已经分不清他们彼此的气味。
就在她快要放弃得到答案的时候。
“最讨厌你叫我哥哥。”
“哥哥”两个字被他用气音读出来,在耳边像两颗突然炸开的小气泡。
她的心头也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爆开。
“那我该叫你……”
她的问句还没问完。
“哥哥又不能爱你。”
随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来的,还有她嘴唇上陌生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