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就说想来借住，结果当晚就有事出门，第二天干脆直接归队——这次你该不会又旧事重演一回吧？我梦？”雾崎用钥匙打开公寓的房门，指尖按下墙壁开关，暖黄灯光顿时盈满客厅。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学生，尾音上扬，是标志性恶趣味的调侃。

“这...实在抱歉。但那次是因为...”高山我梦局促地站在玄关，超市与便利店沉甸甸的购物袋在她掌心勒下几道红印。

“开玩笑的，请进。”雾崎轻快地说，率先走了进去。

我梦弯腰换上客用拖鞋，随着步入，她的视线不自觉地扫过看起来过于安静的客厅：“虎太郎还没放学吗？”

“不是哦，今晚他和班里小伙伴约好一起野外露营观星，嗯，是那个叫弘希的孩子吧，为此他已经兴奋了好些天，一大早更是把帐篷什么的全都收拾带去了学校。”雾崎示意她把买的东西放到客厅的餐桌上，自己打开冰箱准备将各种食品分类归纳。

“可这大冬天的……！”我梦下意识惊呼：“……真的去啊！”她记得今天天气预报要降温来着。

这么冷的天跑室外观星，生怕自己冻不成冰棍？不会感冒吗？

雾崎将牛奶瓶轻轻搁在冰箱上层的置物架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狡黠的阴影：“既然是他自己极力要求的，作为监护人我当然没有去阻止的道理。”

她别有深意地朝我梦眨眨眼：“要知道，小孩子们集体犯傻可是极为珍贵的成长环节呢，同理，看着生活经验浅薄的小家伙们兴高采烈地往坑里跳——这才是当家长的终极乐趣。”前者她在年轻时没少拉着竹马一同经历，现在则正打算体验后者，括弧，不止是看虎太郎，还包括眼前的后辈。

高山我梦：“…………”所以教授您就尽情地玩儿子是吧，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每一次提及雾崎，虎太郎总会露出一言难尽的苦逼表情。

摊上这么个母亲，小孩想不快速成长都难吧。

=============================

关于我梦为何最终会跟着教授回家暂住，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是这样的：

她先搭梶尾的便车回到城南大学还清了欠佐藤的钱，正犹豫着是拿证件去酒店开房还是另寻住处时，恰巧被下班路过实验室的雾崎撞见。正准备下班，“刚好路过”的教授从门边探出半个身子，发梢还沾着冬日的寒气，她微微挑眉，目光在我梦和被吓到立刻闪现回工位假装认真做实验的几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怎么，又无家可归了？”

三言两语之后，我梦便抱着行李坐上了自家教授的车。

对此，原本也在为我梦住处发愁的梶尾举双手赞成。

毕竟，即便是在当下的东京，想立刻租到一间合适的公寓，没个三五天根本办不下来，况且中介和房东大多要求长期租约，而我梦随时可能被XIG召回，二者的供求条件不符。即便她经济极为宽裕，也没必要白白浪费这笔违约金。

至于住酒店或是退而求其次地住网吧……在经济下行的当下，东京的某些风气并不算好。像她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独自入住，极可能第一天就可能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哪怕是为了那些不长眼的家伙的生命安全着想，梶尾都觉得，自己有必要给我梦找个更稳妥的住处。

为此梶尾甚至一度考虑过去联系佐佐木律子，但最终，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惋惜地删掉了号码。

恰好雾崎不仅是我梦的导师，学识与品行都无可挑剔，家中又有空余房间，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因为今晚家里没有小孩子，我梦在雾崎幽怨的目光中毅然划掉了原本准备制作的唐扬炸鸡。

“今晚已经有奶油可乐饼了，”她一边将土豆切片摆上锅蒸熟，一边强调，“您总不能……”——沦落到跟小孩子抢饭吃吧？！

“有什么不能的？”甜食＆零食爱好者雾崎托着下巴，表情怨念，“我还打算把晚餐拍下来发过去呢。”在自己学生面前，她丝毫不掩饰恶劣的本性。毕竟，能有机会隔空逗得虎太郎气得吱哇乱叫，真是她难得的乐趣。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呈现在虎太郎手机上的晚餐照片是——金黄酥脆的炸奶油可乐饼、黄油菌菇三文鱼锡纸烧、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两碗鲜香味噌汤，甚至还有作为饭后甜点的焦糖布丁。

这对于目前正在郊外冷风中瑟瑟发抖、和弘希一起煮泡面的虎太郎：“…………= =#！！！”

——他真的要闹了！！！托雷基亚！！！

尽管晚餐丰盛，我梦却没怎么动筷。

见她心事重重地用筷尖拨弄着三文鱼却迟迟不入口，雾崎放下碗，抬眼问：“又在想心事？”她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我来猜猜，你还在想那位同事的事？”

倒不是她刻意窥探，而是临行前闪电队那位队长特意叮嘱的——说我梦今天亲眼目睹了同事的死亡，心理状态可能会受影响云云。

人类真是麻烦，连悲伤都要提前报备。

雾崎满心复杂地想。

她对稻森博士的死亡没什么情绪。杀人者终将被杀，既然对方做出选择，就该坦然接受那个选择必然引发的死亡结局。不过她颇为欣赏这场悲剧性死亡前所有人的内心戏码——那些痛苦的挣扎，那些被根源性破灭招来体巧妙放大的心间猜忌。多么精彩鲜活的反派表演啊，仅凭细微的信息差，仅因每个人立场的微妙不同，人类苦心经营的信任便如蛛丝般轻易地断裂了。

“...嗯。”我梦的回应轻若蚊鸣。

她无法明确定义自己对稻森博士的感受。即便对方最后对她起了杀心，即便清楚博士的死将导致更糟的未来，她依然固执地认为...那个会为丽丽换水，照顾它好些年，会替它垒建坟墓、会等待藤宫好多年的稻森京子，是不该死去的。

“感情真是很复杂的东西。”我梦的声音带着疲惫，“在情感驱使下，人会做出理性绝不会允许的事。即便是最敬重的人也会...”就像被理智与情感反复撕扯折磨，最终选择走极端的博士，又像...那个因愤怒而杀死格美诺斯的自己。

明明自己该知道的，不能将个人的喜好情绪带入到战斗当中，可还是……！

“因为纯粹的理性本就是不存在的。”雾崎单手托腮，指尖轻点眼角泪痣，模棱两可地评价：“公义与私欲如同硬币的两面，否定任何一面都是对智慧生命本质的否定，而在某些时候，环境与事态会导致其中的一面爆发一般地压倒另一面，令生命做出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选择。”

她想起因钟爱的行星被毁而披上铠甲的曾经的上司，再理性美丽，崇高若标杆的乌托邦生命体也会在目睹无辜的美好被破坏，在悲愤无力等消极情绪下抛弃原先坚持的一切。

——哦，虽然听说对方后续改邪归正，成为了老牛吃嫩草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