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裁和唐栩的合租生活从炎热的暑假开启，即使做过两年室友，两人的生活习惯仍旧难以磨合。

沈裁有洁癖和强迫症，喜欢把房间收拾得整洁干净，木地板一天拖两次，家具不能积灰，茶几床头柜上的小物件要摆整齐，衣服要分颜色深浅已相同间距挂在一起，甚至床单上的褶皱都要掸平。

唐栩的习惯则粗糙很多，他换下的衣服总是会出现在沙发、卧室、浴室和椅子上，用过的东西随意摆放，衣服晾得歪歪扭扭，懒得收拾也不爱打扮。

因为生活习惯不同，两人时不时会拌几句嘴，但没出过大问题。

又是一个晚上，唐栩坐在沙发上，笔记本搁在腿上处理工作，沈裁拿着拖把走过来，没见唐栩的拖鞋，顿时不悦：“唐栩，你又不穿鞋，总是光脚踩在地上，脏不脏。”

唐栩头也没抬：“你每天把地板拖得那么干净，不就是让我踩的吗？”

沈裁被他这副劲劲的样子勾到，说：“嘴硬是吧，你个邋遢鬼。”

沈裁丢下拖把，将沙发上的室友扑倒，挠他胳肢窝，唐栩一边笑一边护住电脑：“没存，没存！”

好不容易在打闹中保存文件妥善安置电脑，两人缠到沙发的另一边，沈裁将唐栩压在身下，伸手去抚弄他的脸：“不近视就不要戴眼镜，把你鼻梁都压塌了。”

唐栩微微喘息，说：“戴眼镜有安全感。”

沈裁笑：“什么意思，跟我待在一起让你很没安全感？”

唐栩挑眉：“和一个觊觎我身体的性瘾患者待在一起，你觉得我会有安全感吗？”

沈裁从他的脸摸到脖颈：“哦？只有我觊觎你？我以为唐老师也觊觎我呢，毕竟我身材那么好。”

沈裁笑着去撞他的额头：“说啊，有没有觊觎我？”

沈裁放大的脸近在咫尺，五官完美，皮肤细腻，是建模都难以复刻的好看，唐栩恍惚一瞬，下意识仰头索吻，身上人却撤开，得意地笑：“你说'有'，才可以亲我。”

唐栩偏头，恼道：“爱亲不亲。”

沈裁不满：“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坚持的意识都没有。”

沈裁俯身下去，亲亲唐栩的唇，满意了：“你就是闷骚。”

他们亲昵地抱在一起，本来应该做点不健康的运动，但沈裁迟迟没有动作，唐栩靠在他怀里困意渐升，缓慢地闭眼睡去。

反正沈裁会帮他收拾电脑，然后把他抱到床上去，他什么也不用操心。

沈裁摘掉身边人的眼镜，揉揉唐栩眼下的黑眼圈，只觉得心疼。

在学校时唐栩就很忙，但是不规律的忙，至少上课时能看见人。

现在开始工作后，唐栩的忙变得具象化，他几乎每天都加班，下班后还要处理工作，或者接额外的兼职单子。

一天里几乎没有放松时间，毫无生活情趣可言，他物欲极低，极少购物，不爱出门，唯一的运动是与沈裁滚床单。

他像一台高精力运转的机器，没有停歇的时候。

沈裁爱怜地亲吻唐栩的额头，想象不出唐栩家里的情况到底是多遭，逼得他拼命成这样。

沈裁有心想帮男朋友的忙，但唐栩死犟，不肯接受他的帮助，两人所有的共同开销都是aa，连每日的伙食费都要算清，沈裁的恋爱经费没处花，只能偷偷转进唐栩不知道的那个支付宝小荷包里。

总体来说，沈裁和唐栩同居生活非常甜蜜，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密闭空间里，沈裁每天都能看见唐栩，在同一张床上入睡，在同一个被窝醒过来。

他看着唐栩的睡颜，总会产生一种心尖发颤的幸福感，他意识到自己特别特别喜欢唐栩，是想要走进他的内心，触碰他的灵魂的那种喜欢。

沈裁将唐栩擦干净，抱到床上，室友迷迷糊糊地睁眼：“电脑……”

沈裁调整空调的温度，给他盖上薄被：“我帮你收拾。”

“睡吧。”沈裁摸摸他的脸，关掉灯，“晚安，宝贝。”

——

晚上十点，写字楼窗外漆黑一片，整层楼只有几个工位亮着灯，犹如大洋中的孤岛一般坚守，唐栩便是其中一员。

他办公桌上摆满凌乱的文件，电脑备忘录排列三个代办：已打勾的“配色方案”，未打勾的“交互方案可视化”和“竞品分析”，唐栩将“交互方案可视化”打勾，保存文件发给副组长，对面过了五分钟才回信息：下班时间不要发工作文件给我。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唐栩转文字，对方连文字里都透露着埋怨：小唐啊，这个东西我没办法审核，我手边没电脑啊，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发给我，你这个工作效率啊，实在是太低了，你们这批实习生，能力不行。明天再说，再说吧。

TX：陆姐下午五点才和我对接这个工作，甲方明天就要看可视化方案。

对面再次发过来一条语音，唐栩这次点开听了，手机传来中年男人说教的声音：那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和我没有关系。甲方是小萌对接的，你为什么不跟小萌对接好客户那边的事情呢？这个是沟通问题啊，小唐，你在沟通方面有很大缺陷啊，好多同事都向我反映这个问题啊，哪天你来我办公室，我跟你好好谈谈这个事……

唐栩顿感烦躁，同事五点才跟他对接工作，实习生小萌五点就早退下班，他怎么去跟客户提延缓对接时间？更不要提这个油嘴滑舌的副组长，总是把不属于他的工作丢给他，美其名曰年轻人多锻炼，唐栩无休止地加班，还被戴上“工作效率低”的帽子，吃力不讨好。

唐栩不是第一次工作，他以前在小公司打过短期工，也做过不少兼职，但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大的公司实习，他没想到职场远比校园要复杂，除了工作，更难处理的是人际关系。

唐栩本就不是招人喜欢的性格，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有社交障碍，不然也不会孤僻这么多年只有江宥安一个朋友，明明有任意读心的能力，但他却不愿在公司摘下眼镜，因为他不想听见同事嫌恶的心声，不想在工作压力之上再加一层心理压力。

这很痛苦。

唐栩来到吸烟室，在漆黑的室内点了根烟，他指尖还残留着长时间敲键盘留下的僵硬感，右手腕关节疼痛，连抬烟都有些费力，他想起之前戴护腕时李星呈询问理由，他随口编的腱鞘炎，这次是真的有腱鞘炎了。

在明灭的烟火间，唐栩将烟雾喷到落地窗上，窗玻璃隔绝夏日的热气，也隔绝了城市的烟火气，从写字楼高层望着城市星星点点的星光，唐栩恍惚一瞬，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宁城，在地面仰望远处的高楼大厦，感到无尽的恐慌和迷茫，等到三年后他融入这座钢筋铁骨的城市，他感到的又是深深的疲惫。

他要在这个城市待很久很久，久到他的翅膀硬起来，攒够足以离开原生家庭的钱和勇气，他会在获得自由之后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可唐栩自己也不知道他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似想起什么似的，唐栩打开手机，点开沈裁的对话框，他和对方的线上交流不多，基本都是沈裁先发起话题，沈裁不加班，最近又爱上了做饭，他会询问唐栩几点到家，想吃什么，等唐栩回到公寓，就能吃到他做的饭。

虽然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但唐栩会全部吃完，毕竟对着那张有着期待表情的帅脸，所有食物都变得秀色可餐。

唐栩与“花孔雀”的对话停留在六点，是唐栩给他发的信息：今晚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沈裁没有回复，后续四个小时都杳无音讯。唐栩手指反复戳弄沈裁的头像，“你拍了拍花孔雀并说你好帅”，他暗骂一声自恋，心情却奇异地轻松了一些，唐栩关闭手机掐灭烟，回到工位上准备关电脑下班，却猛然发现处于睡眠状态的电脑屏幕缓缓浮现一行血红的字——

YOU ARE GOING TO DIE！！！

血红色的字体在昏暗空旷的办公楼层显得格外诡异。

唐栩：?

他移动鼠标，发现只是一张锁屏图片，他的电脑桌面停留在竞品分析报告界面，所有的框架都被填充完整，竞品SWOT分析的空白项被补全，功能对比图表的每一项都标好了引用来源，右下角的备忘录待办项里“竞品分析”后被打上了勾。

就好像有一个田螺姑娘钻进唐栩电脑，帮他做完了全部工作。

不，不是姑娘，而是田螺先生。

唐栩脸上挂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微笑，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是“花孔雀”，唐栩没看消息内容，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关闭电脑，拿着包狂奔到电梯，电梯下沉到一楼的过程中他心脏跳得很快，走出公司大门，蓬勃的热气袭来，他看见咖啡店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沈裁一见唐栩就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唐栩突然扑到他怀里。

“好快。”沈裁抱着他摇一摇，笑道，“这么急，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见鬼了。”室外气温高，沈裁的体温也高，抱着很热，但唐栩没有松开，他的语气带着极难察觉的委屈，“有人做完了我的工作，留言说我快死了。”

沈裁笑的停不下来：“那这鬼还挺好的嘞。”

他松开唐栩，摸他的额头，但在气温和体温一样高的室外根本摸不出凉烫：“你是不是加班加糊涂了，发烧了吧？世界上哪有鬼会帮人加班？哪有这种好事，醒醒。”

唐栩没说话，只看着沈裁，沈裁心软得不像话，调侃道“不过，你再待在那栋大楼加那个傻逼班，跟死了也没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