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们要是死了,影将军大概会有些难过,狐斋宫不想看见。”
“影将军总是形单影只的,也难得能认识几个外人……”
伊斯塔露却只提出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问题:
“影说自己只是御前影武者,她在你们眼中也算是‘雷电将军’吗?”
“为什么不算?”
有乐斋似乎觉得这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他狐疑地看了伊斯塔露两眼。
“我们妖狐才不像那些不知真相的人类那样狭隘,认为坐在天守阁主位的那位才配称为将军。”
“真将军主理国事不假,可影将军同样以武护国,怎么算不上了?”
伊斯塔露倒是释然般笑了一声,点头附和:
“是啊,怎么不算呢?”
有乐斋见她这副神神叨叨的模样,挑起眉,本想奚落两句,又被一句“多谢解答”堵了嘴,只能冷哼一声作答。
所以说他不大喜欢和人类相处了,一个两个都有八百个心眼子。
也没有喜欢有八千个心眼子的大狐狸的意思。
等他有乐斋给狐斋宫干完这件事,就要回他的画室清净清净,随便逗逗新出生的那些小狐狸。
“随老身走吧,在梦里从生死边界转一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稻妻。”
见伊斯塔露没动,有乐斋甚至耐心地为她解释了一番:
“这是魔神战争时形成的特殊空间,大概是因为死了太多人……总之,狐斋宫检测过,真将军身边那位大人不知道这里。”
伊斯塔露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在魔神战争时期诞生的、与“生”“死”有关的地界,纳贝里士和若娜瓦却从未在会议中提起过,要么是有所隐瞒,要么……
连「生之执政」和「死之执政」都未曾触碰过的地方,就很值得她一探究竟了。
有乐斋回头看了一眼伊斯塔露,见她这副模样,咬牙切齿地敲了敲她的头:
“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老老实实跟着老身,听到没?”
有乐斋磨了磨牙。
影将军究竟是从哪里认识的这个身怀奇怪力量的人类?又呆又淡,一副无知者无畏的模样……
面对有乐斋苦口婆心的劝告,伊斯塔露微微挑眉,只是应了一句:
“啊,好。”
有乐斋见眼前的人类还是一副面无表情不买单的模样,冷哼一声,索性甩着衣袖,大步流星地向前走。
伊斯塔露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走过鳞次栉比的鸟居,越过开满血斛的荒地,穿过黢黑的山洞,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往散发着柔光的远方,两边是潺潺流过的河水。
有乐斋却面容严肃了不少,他再三叮嘱:
“这是生死边界的河水,你当心些,要是踩进去了,可就没办法活着离开了。”
为了让操心的狐妖放心些,伊斯塔露也连连点头。
有乐斋看上去满意了些,他张牙舞爪地向伊斯塔露比划,像吓唬小狐狸后辈那样吓唬她。
“据说将死之人能在水面上看到和自己死前的模样,你要是好奇,倒也可以看看。”
“只是若是你看到了自己,可别怪老身吓唬你。”
“好,我知道了。”
伊斯塔露随意地往河面瞟了一眼。
有乐斋的恐吓,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能威胁她生命的存在太少太少,即使她有一天会死去,也不该是最近——
伊斯塔露忽然挑起眉,后退了半步。
她真的在水面上看到了自己。
水面的倒影里,有一个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幽魂,端着长明烛台,宛如预设好的机械般行走在往生的路上。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她”忽然转头,视线穿透水面,和伊斯塔露的目光相撞。
看见伊斯塔露后,“她”极轻极淡地弯起眉眼,很快又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继续前行。
可那抹笑容一直挂在“她”的嘴角。
有乐斋已经走出去了一大段,回头见伊斯塔露没跟上,又倒回来几步,没好气地抱臂看她:
“小家伙,别看了!好奇心不仅会害死猫,也可以害死狐狸和人。”
“还不跟上老身?”
“抱歉,我这就来。”
伊斯塔露收回视线。
伊斯塔露跟在有乐斋身后,才走了半步,便感觉到右手腕被一只湿漉漉的手拉住。
她猛然回头。
眼前空空荡荡,远方的山洞中一片黝黑,两侧的水面平静无波,只有一张潮湿的纸笺,不知何时落在她脚边。
而她的手腕则被烙上了一圈黑色的印记。
伊斯塔露蹙起眉,毫不犹豫地捡起了那张纸笺,不动声色地跟上了有乐斋。
随后,她舒展开手中的纸笺,看见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黑日遮盖天幕的时候,你的故人会来到这里,杀死多余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