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塔露咳了两声,拂开面前的扬尘,将一本封面破旧不堪的古书从书架中抽出。
残破的封面只让人依稀能看见《白夜国馆藏》几个字。
【天上永恒的王座到来,世界为之焕然一新。然后真王,原初的那一位开始和旧世界的主人们,七位恐怖大王开战。那恐怖的大王们是龙。】
【原初的那一位造出了自己发着光的影子。而影子的数量是四。
【法涅斯,或者原初的那一位】
【根据古代预言,水之元素龙王一定会以人形重生】
字字令人心惊。
这是白夜国的人类知晓的过去,以及推算出的未来。
和伊斯塔露笔记里的记载几乎一模一样。
伊斯塔露本该庆幸自己甚至不用动用权能就能预知一切,她却莫名感到无力。
过去、现在、未来,被时间轴连为一体,所有未发生的都已经注定,那现在所做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伊斯塔露闭上眼。
都说曾经拥有完整记忆的她,是一个淡漠寡言的人,那曾经的她,是因为看透了时间轴上的“未来”,所以认为“现在”毫无意义吗?
像是看出了她的犹疑,少年清润又轻快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伊斯塔露,既然未来早已注定,我们如今所做的一切,还会有意义吗?”
伊斯塔露抬眼看他。
温迪的话不是疑问,他坐在半截断裂的石柱上,晃着双腿,用风搓出一朵蒲公英,又笑着把它吹散。
“你已经有了答案吧?”
伊斯塔露平静地指出。
“嗯哼。”
温迪垂下眉眼,笑容令人莫名觉得有些捉摸不透。
“可我想听你的回答,属于伊斯塔露的回答。”
少年的眉眼莫名和伊斯塔露记忆里的他重合。
——在剑指高塔孤王时,伊斯塔露曾看到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
此时,温迪的笑容,和那时说着爱她的温迪何其相似。
……既然她能看到截然不同的结局,那么便从来没有“既定的未来”这种说法吧,伊斯塔露想。
天穹上耀眼夺目的银河,也是由无数零散微小的星子构成的。
“时间轴中从来没有确定的未来,它是由现在的点点滴滴构成的。”
伊斯塔露如此回答温迪,也如此回答自己。
“所谓命运,只是华丽的注脚,却无法束缚任何人。”
就像笔记里的记载,终究只是未卜先知的可能性,真正推动命运走到那里的,其实是她。
温迪从石柱上一跃而下,走到伊斯塔露身边蹲下,合上了她手中的古籍,侧头笑着看她,眨了眨左眼。
“远方的寒风没有吹到面前的时候,谁知道它会不会变成和煦的春风?风向是会变的呀。”
“这世界不就是这样嘛,感受现在的美好也很重要啊。”
“伊斯塔露,时间也包括‘当下’。”
温迪和她的距离很近,近到伊斯塔露只需要抬眼,就能看清少年的睫毛。
只是这一回,伊斯塔露难得没有回避,反而释然地笑了。
温迪很久没有在伊斯塔露脸上看到这样生动的笑容了,自从他和她在沙漠分别后。
像琉璃百合的花瓣在月光下一片片绽放。
“温迪啊,能遇见你,真是很幸运的事。”
伊斯塔露由衷地道。
“哼哼,对呀对呀。不过并不算遇见哦?”
温迪得意地闭上眼,将伊斯塔露的感叹照单全收,还有条有理地和她分析。
“毕竟我是由你创造出来的啊,我们的相识是必然的哦,不会有一丝丝偶然。”
“是啊,那时候我自己尚且茫然,实在没想到会到现在的模样……”
伊斯塔露的思绪被拉远。
伊斯塔露的话戛然而止,偏偏温迪已经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模样。
“呃……”
伊斯塔露,还是敌不过温迪意有所指的连续眨眼,将自己的过去娓娓道来:
“其实啊,我到现在也只有几百年的记忆,比温迪也多不了多少见识……”
.
入夜,大日御舆顶端光芒烁变,白夜国明亮的“常世”转变为昏暗的“常夜”。
伊斯塔露还在图书馆中寻找各种于她有用的古籍,温迪先她一步离开了图书馆遗址。
离开图书馆遗址后,温迪收起了笑容,在一处无人的遗迹中,靠着断柱,伸出了左手。
代表着“皇后”的棋子浮现在他掌心,散发出莹润的青光。
那是当初天空岛发给七神的神之心。
温迪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神之心,看上去有些无奈,一丝阴霾从青色的眼睛中闪过。
“唉,真是的,哪怕是请我去天空岛,我也不想去啊。”
神之心剧烈地闪动了几下,似乎在反对温迪的所作所为,温迪视若无睹,往图书馆遗址的方向看了几眼,自言自语道:
“唉,提前和伊斯塔露说了去玩了,她应该不会发现我悄悄跑了吧……”
随后,青色的风元素力包裹住了温迪,化作一枚青白的光点,划过渊底的“天空”,穿过入口的结界,飞向天边。
.
天空岛,云海之上。
天青色的风元素力散去,身着神装的少年脚尖落地,躬身向眼前那散发白光、看不清形貌的人行礼。
“天空岛「守门人」,巴巴托斯,前来觐见。”
“我将向您禀告,「时之执政」伊斯塔露近日所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