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骨头……好像被踢断了。
老人目中无人地在车厢中前行,将他路过的每个人都打上了记忆里的标签:
“终于抓住您了,逃出城堡的侍女,叶夫根妮亚。”
“伯爵的贵客,见到您是我的荣幸,费奥多尔男爵。”
“马夫伊万,噢,您怎么在这里?伯爵正需要您。”
车厢中的乘客大多都是好奇又兴奋的态度,甚至有人迫不及待地等待老人的到来。
只有角落中的伊斯塔露和菲林斯,一个没什么表情,一个怡然自得。
伊斯塔露的指尖抚过袖子里的票根。
自从老人登上列车开始,它就在隐隐发烫。
在给其他人都“安排”好身份后,老人终于走到了伊斯塔露那张桌子前面。
他抬着下巴,斜睨了桌子边的二人几眼,却骤然瞪大眼,握着烛台的手开始颤抖。
菲林斯轻轻一笑,抬手扶了一把颤抖的管家老人。
尽管很快,但伊斯塔露还是看见了,和列车通过山洞时一样,一抹苍蓝色的余焰从他眼中一闪而逝。
管家老人几乎是战战兢兢地躲开了菲林斯的搀扶,口中还念念有词:
“怎么会有公爵来访……您这样高贵的身份……”
“咳。”
像是为了防止他再说什么,菲林斯轻咳一声,打断了他。
“您可以称呼我为楚德米尔。”
老人也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再没有面对其他乘客时的粗暴和目中无人。
“向您致意,楚德米尔公爵。”
坐在菲林斯对面的伊斯塔露冷笑了一声。
这下她倒是想起来了。
在璃月的时候,就是这位代表那些妖精贵族和她交涉的。
“恰好”坐在她对面的家伙,是白沙皇手下的妖精贵族,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菲林斯像是没感觉到伊斯塔露的态度,他双手交织相扣,抵在下巴上,似笑非笑地看向老人:
“阁下,在您眼里,我们又是什么人呢?”
老人没有看他,混浊的眼睛锁在伊斯塔露身上:
“伯爵的新娘,来自至冬堡的少女,请允许我恭迎您嫁入伯爵的城堡,叶莲……”
伊斯塔露抬眼,和老人对上了目光。
对上目光的瞬间,老人猛然后退半步,大喘了几口气,随后,他看向菲林斯,想也不想就话锋一转:
“伯爵的新娘,楚德米尔公爵。”
菲林斯:。
贵族打扮的妖精指了指自己,要笑不笑地确认道:
“您说的是我吗?”
他可不记得,这伯爵以前有这样的特殊癖好。
管家老人一言不发地连连点头,他没敢抬眼看菲林斯,更没敢再看伊斯塔露,便低着头匆匆走到了车厢的另一头。
管家老人开始招呼车厢内被他安排好“身份”的人下车——不下车的也被他面无表情地押下了车。
唯独伊斯塔露和菲林斯,他没有理会,只是在关门下车前叮嘱了一句:
“新娘阁下,您一定要在天黑前进入城堡,安抚伯爵。否则伯爵会发疯的……他会杀了所有人的……”
车里只剩下相对而坐的菲林斯和伊斯塔露。
伊斯塔露终于抬起了头,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笑得虚伪的妖精,开口:
“楚德米尔公爵,名字倒是不少。”
文字游戏被拆穿,菲林斯也不窘迫,他轻咳一声,示弱般略略抬眼看她,笑道:
“很抱歉,是我没有解释清楚。我目前的官方名确实是克里洛·楚德米尔,但是,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同样是我喜欢报给友人的名字。”
“伊斯塔露阁下,请容许我再度表达我的歉意——至于我的名字,您挑您喜欢的那个称呼就好。”
话虽如此,这妖精看上去并没有一丝歉意,就差勾起嘴角表示自己毫无悔意了。
伊斯塔露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心平气和地看眼前人:
“菲林斯。”
菲林斯应声看她,还符合时宜地眨眼,继续示弱。
“白沙皇让你们学习人类的时候可能没告诉你,要达成目的,说点好听的话配合示弱固然有用……”
伊斯塔露叹了口气,从座位上站起身,手扶在车窗的把手上。
“但其实还有更简单的方法。”
“哦?”
菲林斯安坐原地,闻言,垂眼笑了一声。
“愿闻其详。”
伊斯塔露拉开了菲林斯那边的车窗。
凛冽的寒风和飞雪霎时灌入车内,风将青年的长发吹得凌乱,散乱的雪点落在披肩上,很快又融化成水,浸湿了衣服。
哪怕青年神色如常,这副模样也显得有些狼狈了。
伊斯塔露居高临下地看着心思千回百转的妖精,淡淡地把最后一句话补完:
“把所有作妖的人打包,一起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