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生涩而克制,却让宋语晴眼角沁出泪珠。
她仰首回应时,发间步摇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当面洞房外雪落下的声音……
帷幔上的并蒂莲纹,在烛光中若隐若现,沉香的气息愈发浓郁。殿外更漏声远,唯余红烛见证这一室旖旎春光。
宋语晴轻轻依偎在庭佑肩头,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环上庭佑的颈项。
纱帐外残烛将尽,在锦被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殿下..."她声音轻得如同窗外飘落的梨花,"你睡了吗?"
庭佑抬手抚过她散落的青丝,指尖眷恋地缠绕着发梢:"舍不得合眼..."殿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怕醒来发现...这又是一场梦。"
宋语晴闻言,心尖仿佛被细密的银针扎过。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庭佑的颈窝,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纵使明日...晴儿身在他人檐下..."喉间泛起苦涩,"这颗心...永远只为你跳动。"
庭佑收紧环抱着她的手臂,良久才从胸腔深处挤出一声压抑的"嗯"。
更漏声遥遥传来,庭佑忽然开口:"有些话...再不说..."指尖轻抚她湿润的眼角,"怕今生再没机会了..."
“晴儿,什么话都不要说,让我一口气把心中所有话语都说给你听,你安静的听着好吗?我怕我还不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宋语晴轻轻说“嗯,殿下说吧,晴儿听着。”
庭佑将宋语晴的手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庭佑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克制:
"晴儿,让我把积压心底的话,都说与你听,可好?"
庭佑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中似有万千星辰在颤动。
"我怕今日不说,明日...便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宋语晴轻轻点头,指尖温柔地抚平庭佑紧蹙的眉间:"嗯,殿下说吧,晴儿会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庭佑的目光渐渐飘远,仿佛望见了那些尘封的过往:
"这身不由己的身份,让我自幼,便活在孤寂之中。除了父王母妃和柔絮,再无人真心相伴。皇姐远嫁,赵姨娘离世...我早早就明白自己的'与众不同'。"
庭佑苦笑一声,"这清冷的性子,大约就是这样养成的罢。"
烛花爆开一声轻响,庭佑的声音愈发低沉:
"直到那年阖宫家宴,皇祖父要我娶亲...我日夜忧惧身份败露,便打定主意要冷落自己的妻子。后来的种种疏远,原都是为了守住这个秘密。"
庭佑忽然转头凝视宋语晴,眼中泛起难以掩饰的痛楚:
"可谁曾想...造化弄人。不知从何时起,我竟开始在意,那个无辜成为,我妻子的你。越是压抑,这份情意就越是疯长...我害怕面对这样的心意,几番挣扎,反倒让我们之间平添了这许多痴怨纠缠..."
庭佑的声音渐渐哽咽,修长的手指抚上宋语晴的脸颊:
"晴儿,你可知道?每次推开你,我这里..."庭佑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都比你要痛上千百倍。"
庭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指尖轻轻描摹着宋语晴的眉眼,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进心底。
"如意和柔絮...或许因为,她们早已知晓我的秘密,我才能,坦然接受她们的靠近。可对你..."庭佑继续说
"我心中满是歉疚与挣扎。"
烛火在庭佑深邃的眸中跳动,映出一片复杂的情愫:
"你可知,这份情意越是深重,我便越是惶恐。从最初的欣赏,到后来的牵挂,再到明白自己已深陷其中...我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庭佑忽然将宋语晴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那里传来的跳动急促而有力。
"直到今日,我才明白,你,早已成为我割舍不掉的一部分。今夜过后,或许天意弄人..."
声音哽咽了一瞬。
"但我仍要感谢上苍,让我曾经真正拥有过你。"
庭佑的眼神渐渐变得坚毅,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皇位,我势在必得。为了你,为了父王母妃,为了皇姐...我不能再任人宰割。"
庭佑俯身抵住宋语晴的额头。
"成败尚未可知,但晴儿,你定要信我——我爱你,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你重回我身边,弥补我们错失的所有时光。"
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庭佑的声音轻若叹息,却又重若誓言:"嫁与十七叔虽委屈了你,但至少能暂保平安。晴儿..."
最后的呼唤,带着撕心裂肺的不舍。
"等我,一定要等我。纵使前路荆棘满布,我也定会披荆斩棘回到你身边。"
"一定等我。"
这短短四字,让素来倔强隐忍的宋语晴瞬间泪如雨下。她从来不是轻易落泪之人,可眼前这个人的每一句话语、每一个眼神,都能轻易击碎她所有的防备。
"我答应你。"她哽咽着将脸深深埋入庭佑的胸膛,声音闷在殿下的衣襟里,却字字铿锵:"纵使前路风雨如晦,纵使要面对万千艰难...只因这是你的嘱托,只因这是,你对我的承诺..."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望进庭佑眼底:"我宋语晴在此立誓,定会珍重自身,安然无恙地等着...等着重回你身边的那一天。"
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庭佑的衣襟,仿佛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这一刻的誓言,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要沉重,都要珍贵。
庭佑猛然收紧双臂,将宋语晴牢牢锁在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庭佑低沉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这一世...我亏欠你的实在太多太多。"指尖轻轻抚过她湿润的眼角,"我不愿用,虚无缥缈的来世承诺搪塞你..."
烛火在庭佑深邃的眸中跳动,映出一片赤诚:"今生剩下的每一天,我都要用尽全力来补偿。也许..."
"我无法给你完整的全心全意,但这份情意,绝对是真真切切,刻骨铭心。"
话音未落,庭佑突然一个翻身,将宋语晴轻柔地压在身下。
四目相对的瞬间,庭佑俯身印下一个缠绵至极的吻。这个吻温柔而克制,却带着说不尽的眷恋与歉疚。
纱帐轻摇,烛影婆娑。又是一夜春宵苦短,而她们的故事,还远未到终章...
夜深人静,小景在房中辗转难眠。
锦被翻卷间,她脑海中不断浮现殿下索要烈酒时那颓唐的身影——那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东宫近侍,何时露出过那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莫非..."她攥紧被角的手指微微发白,"那些宫娥们的闲话竟是真的?"皇上对东宫日渐疏远,朝堂上暗流涌动...种种蛛丝马迹在她心头交织成可怕的猜想。
突然一个激灵坐起身来,月光透过窗纱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不行!"她咬着唇暗暗发誓,"殿下对我和娘亲恩重如山,我绝不能坐视..."
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她径直走向那口樟木衣柜。随着"吱呀"一声,藏在最里层的紫檀方匣被取了出来。匣中整齐码放着这些年攒下的体己:几锭雪花银、主子赏的鎏金簪子……
指尖抚过这些物件,小景忽然眼前一亮。一个大胆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心头。"若是这样..."她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决然的笑意,将木匣紧紧搂在胸前。
回到床榻时,东方已现出鱼肚白。但她抱着那个承载着全部希望的匣子,终于安然入眠。
二皇子听完属下的禀报,指尖轻叩着青玉茶盏,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原只想让十七弟娶那姜国公主..."
他凤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没想到竟演变成这般有趣的局面。"
"庭佑得了姜国这门姻亲,表面看是多了座靠山。"
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可依父皇多疑的性子..."
话音戛然而止,转而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太孙良娣改嫁亲王?妙,实在是妙。父皇这步棋,当真高明。"
忽而正色,二皇子压低声音道:"你且去安排,将父皇近来性情大变是中毒所致的消息..."他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找个恰当的时机,透露给东宫。"
"那位能解毒的神医..."他转身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本王可是好生'款待'多时了。"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在静谧的室内激起一阵寒意。
下首的黑衣人躬身抱拳,声音沙哑如铁:"王爷放心,此事属下必当办得滴水不漏。"二皇子微微颔首,广袖轻挥示意其退下。待殿门重新闭合,他指尖轻抚过案上鎏金兽首香炉,眼底泛起森冷笑意——这场精心布局的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
六公主的寝殿内,沉香袅袅。听完探子的禀报,四皇子焦躁地摩挲着腰间玉带,终是忍不住打破沉默:"六妹,此事你作何想?"
"叮"的一声脆响,六公主将琉璃夜光杯重重搁在案上。
她凝视着杯中残余的酒液,忽而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只是那笑声里淬着毒:"四哥急什么?父皇的旨意..."她猩红的指甲划过杯沿,"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她斜倚在缠枝牡丹榻上,眼波流转:"到时候四哥可要备两份厚礼才是。太孙迎娶异国公主,王爷纳妃..."朱唇勾起讥诮的弧度,"这般双喜临门,四哥可别吝啬了库房里的好东西。"
指尖突然收紧,琉璃杯在她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咱们这位太孙殿下,如今可是姜皇的乘龙快婿了呢..."尾音拖得绵长,像毒蛇吐信,"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可不该好好'恭贺'一番么?"
四皇子把玩着手中的和田玉扳指,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笑意:"六妹且放宽心。不仅本王会备上厚礼..."他刻意顿了顿,指节轻叩案几,"朝中诸位大人,也定会献上'别出心裁'的贺礼。"
"只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些个清流大臣们素来囊中羞涩。看来本王得...适当给他们些'润笔之资'才是。"说罢,举杯一饮而尽,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六公主执壶斟酒,鎏金酒壶在她纤纤玉指间流转。她连饮三杯,芙蓉面上已泛起薄红:"这戏是越来越好看了..."指尖轻揉太阳穴,眉心微蹙,"只是这戏台之上,各方角力...本宫该如何周旋,才能..."
话音渐弱,她望着殿外摇曳的宫灯出神。夜风穿堂而过,吹得她鬓边步摇叮咚作响,恰似此刻纷乱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