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呢?”
……
买完菜他们一起回到了阿卡加纳租赁的小阁楼。
阁楼空间狭隘,冬冷夏热,非常不宜居,唯一的优点就是便宜,只要一枚银币一个月。
房东还送了他们口锅,可以用来做菜做饭。
科恩翘着腿坐在床上摆弄买来的水晶,顺便看阿卡加纳在大幅度转身都困难的小小的厨房里做饭。
科恩刚从蛋里孵出来没几年,她这个年纪,在堕种精灵当中只能算是幼儿期当中幼儿,一起出走族群的过程中,阿卡加纳已早早背负起了当爹又当妈的责任,负责照顾科恩的一切吃喝住行,包括但不限于给她梳头发生病了照顾她。
科恩也想给阿卡加纳帮忙,帮他一起做菜,或者是出门找份工作分担一点生活压力,可是阿卡加纳总是推脱说她太瘦小了,帮不上什么,炒菜看不清锅里的东西,外面也都不招童工,而且世道不太平,到外面还会有被拐卖的风险。
雌性的发育期又比雄性精灵来得更缓慢,虽然他们之间只差了不到四岁,可科恩的个子才勉强够到他胸口,体型也是瘦瘦小小的一只。
虽然她外表长得很可爱漂亮,可堕种精灵是以高大强壮为审美的种族,要是还在族群里,科恩就是一只灰扑扑的弱不禁风的丑小鸭。
今天早上他出门得太早,科恩还在睡觉,所以下午她没扎头发就出门去酒馆找他了,她散着长发,摆弄手里的各式水晶。
“科恩,”阿卡加纳系着围裙一边搅鸡蛋,一边开始数落她今天做得出格的所有事情。
“你今天为什么要出门乱跑,外面很危险,我不是说了在家里等我回来吗?”
科恩正趴在床上试着用绳子和绿柱水晶给阿卡加纳编一条项链当道歉礼物,闻言回道:“我担心你啊。你也说了,外面那么危险,要是你出什么事了受什么伤了怎么办?”
“而且,一直呆在这里真的很无聊……没有人陪我说话,我也没有可以玩的东西,除了睡觉就不知道干什么了。”
她之前还想买书试着学习魔法,可这个世界的纸质书贵得离谱,教育被上层社会给垄断了,普通平民一大半都不识字,人类以外的种族有自己的语言和教育体系,可也都不欢迎科恩他们这样的混血种。
他们在哪都不太受欢迎,除了自己相互圈出来的小地里。
科恩纯粹是靠着自己天赋异禀,自学了一些人类的文字。
可是还是买不起魔法书。
“我不会有危险的。”阿卡加纳顿了顿,放下碗开始煎蛋,“下次不许来了。听到没?”
煎蛋的油声有点大,科恩把头埋进枕头,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清楚。”
“我说————”阿卡加纳盛出煎蛋放到盘子,晚餐的最后一道菜做好了。
他语气阴恻恻的,威胁意图明显,“要是你下次再敢出去乱跑,我就把你锁在屋子里。”
锁就锁吧。科恩撇撇嘴。
反正这房子就四层高,她走窗户跳下去也轻而易举。
她始终觉得自己的瘦弱是相对堕种精灵这个天生的战斗种族而言的,和人类来比,她就完全不弱,甚至还可以说算得上是力能扛鼎、天生神力。
今天的晚餐有她想吃的烤鱼、莓果沙拉、煎蛋,还有一杯羊奶。
阿卡加纳厨艺好不好,科恩是不知道的,或许是作为混血种的缺陷,她的味蕾远没有上辈子作为人类时那么敏感,只能勉强尝出个食物的酸甜咸辣,别的一概品鉴不出来,缺少了很多的美食乐趣。
饭后还有一杯羊奶。
科恩不喜欢这个世界的奶制品,羊奶闻起来有股奇怪的膻味。
味觉迟钝不代表嗅觉也不行。
科恩不想喝,但是阿卡加纳就坐在旁边坚持监督着她全部喝完。
他坚信奶制品和鸡蛋能让科恩长高变结实。
堕种精灵天性尚武,孱弱瘦小对于他们而言称得上是再可怕不过的诅咒了,即便离开了族群,这种观念也深深地印刻进了阿卡加纳心中。
晚餐吃完,就收拾收拾洗漱完准备睡觉了。
这个时代平民的夜间生活少得可怜,这座城市也算不上商业繁华,属于平民的娱乐活动十分有限。
阿卡加纳不和别的雇佣兵一样晚上泡酒馆,他没有夜间雇佣任务的时候,就准点回家做饭,吃饭,然后洗漱完和科恩一起睡觉。
他今天还拒绝了贵族的晚宴邀请。
床只有一张,还不是很宽敞,他们俩人只能凑合挤在一块。
“科恩,别乱拱……”阿卡加纳声音隐忍,他扶住科恩毛茸茸的后脑勺,后者更加过分地把湿漉漉的唇贴到他身上。
“你没断奶吗?”他把科恩从自己胸边扯开。
“热,不舒服。”科恩小声说,“睡不着。”
她不是故意打扰阿卡加纳休息的,只是感觉身体有点不受控制……
很想贴贴。
科恩像只小火炉一样乱拱,这种触感又磨人又异样。
她毛茸茸的发稍压得人浑身痒,阿卡加纳艰难喘了口气,“快起来,压得我胸闷气短。”
“睡不着出去跑两圈。”
“真的吗?你让我出去玩?”
黑暗里,阿卡加纳没睁开眼,他却能想象到科恩说话的时候,和小狗一样亮晶晶的眼神。
“假的。”阿卡加纳毫不留情,“再出去乱跑腿打断。”
他实在有点困,白天替雇主捕杀魔兽当保镖上刀山下火海的很耗精力,晚上正是需要睡眠补充的时候,可身边有这么一团乱动的热热的小东西又不能安然入睡。
科恩摸黑把阿卡加纳的手牵起来,用脸颊靠住,他的手掌冰冷,依偎着能缓解一点身躯里溢出的无名燥热。
又过了会,她小声问,“阿卡加纳,你睡了吗?”
“……没有。”阿卡加纳声音无可奈何。
“那我们聊聊天吧……你觉得白天那个妖精说的话是真的吗?”她语气迟疑,“如果这座城池马上要毁灭了,我们是不是该告诉别人?让大家一起跑?”
“我们之后又该搬到哪里去呢?我们这座屋子还没住回本呢,房租还提前交了三个月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精力旺盛,猫嫌狗憎,叽叽喳喳起来没完没了。
阿卡加纳干燥泛着凉意的手掌按住她毛茸茸的头,顺毛似的抚摸,“别乱想了。”
“如果这座城也毁灭了,我们就去人类帝国的首都。”
“天底下怎么会有不能安身的地方呢……”
只要他还带着科恩,他们还在一起,那就去哪里都可以生存。
“这是什么?”阿卡加纳问。
有一个冰冷的东西被科恩套到他颈上。
黑暗里,他睁开眼,阿卡加纳的夜视能力很好,什么看得一清二楚。
是一条做工有些粗粝的项链,顶端拴着白天买的绿柱水晶,科恩特地挑了最好看形状最饱满的一块。
“项链,刚才忘记给你了,明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你又不在了。”
“现在不给你戴上,我怕之后又忘记。”
阿卡加纳轻轻哼了一声,“无事献殷勤。”
“这不算,是我给你的道歉礼物,白天我在酒馆不该那么造谣你。”科恩抓住他的手,讨好地摇了摇。
阿卡加纳不理会,“说吧,你想干什么?有什么事求我?”
“嗯……贴贴……”科恩黏黏糊糊地说道。
她精力总算是消耗完了,有种神清气爽的舒适感。
亲昵地蹭蹭了阿卡加纳的下颌,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一下,小声说道,“晚安……”
阿卡加纳:“……”
他睁开眼,目光里是不算高的陈旧阁楼天花板。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现在正前所未有地清醒。
胸口全是科恩黏糊糊的口水印子。
始作俑者却已经酣然睡着了。
趴在他胸膛上,一手搭着他锁骨,心安理得地像只小猪。
他伸手,抚了下她发顶,用微弱的声响无可奈何地回应:“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