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科恩还是接受了联合会社团社长的盛情邀请,如约和他再次见面了。
迪克身边还跟了几个学生,据说都是来自同一个社团的,其中一个学生手里拎着一只中等型号的鸟笼,用一块厚重的黑布蒙着,笼内传来一些微小的好似是啮齿类动物的响动声,窸窸窣窣。
“这是什么?”科恩问。
社长说:“焰袋鼯,我们社团在学校后山上抓来的。”
“我们都很同情纳祖的遭遇,所以想帮帮她————可以用这些小家伙制造一些骚乱,然后,我们趁机去把办公室的戒痕钥匙偷出来。”
科恩警戒地问:“不会被发现吗?”
社长微微一笑:“这就要靠你了,我们之前约定的东西你带过来了吗?”
“带了,在包里。”
迪克叮嘱她做了一个一次性的伪装束阵。
“拿出来给我看看。”
科恩没有第一时间拿出,而是先问社长道:“你确保计划不会出纰漏吗?”
“当然不会了。”迪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白色鳞粉,“这是焰袋鼯喜欢的一种食物,也是一种易燃料,你只需要用魔法把粉末引到那个老头身上就行,一旦烧起来所有痕迹都会被火焰掩盖的。”
他观察着科恩的脸色,“当然,你可以不参加,毕竟确实有一定的风险。”
“我愿意。”科恩说,她从社长手里接过鳞粉,“这些火焰会造成严重后果吗?”
迪克皮笑肉不笑,语调微微讥讽:“你在关心那个老头的安危吗?……放心,当然不会,这只是普通的火焰袋鼯,它们的火,用袍子扑几下就立即灭了,我们想要的引发骚乱趁机偷钥匙,而不是杀了他。”
科恩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对方的说辞,她从包里翻出伪装束阵,递到社长手里。
迪克拿到手,脸色有些激动,“有了这个,等会我们拿走钥匙,就可以制造它还在原地的错觉了。”
“什么时候开始?”
“等下课铃响,那老头走出教室,穿过天桥的时候……你施魔法阻拦他,我们去偷钥匙,一定要拦住,办公室只有课间才开放,平时会自动落锁,机会一定不能错过了。”
科恩不大放心,又重新交代了一遍他一次性束阵的使用方式。
……
下课铃刚响,科恩跟在魔法史老师身后,维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好在他注意力完全没放到身后,根本没注意到川流不息的长廊上多出来个人。课堂结束,还有两个贵族学生在他旁边并肩走请教问题。
魔法史课老师一一耐心地为他们解答。
科恩打开袋子,悄然无声用魔法把袋子里的鳞粉扫到魔法史老师浓密的胡子还有他宽大的帽檐上。
两位贵族学生请教完,带着书离开,魔法史老师一路走向天桥。
帝政院内天桥纵横交错,宛如人类的血管一样串联起了一栋栋建筑。
天桥三面都是玻璃,通风和日照都良好,平时都会敞开窗子。
魔法史老师走上天桥,几只焰袋鼯如约冒冒失失地从窗子外飞进来,盘旋着,‘不小心’撞到了魔法史老师身上。
焰袋鼯这种小东西小巧而轻盈,乍眼看像是毛茸茸的红色蝴蝶,这些蝴蝶带焰的翅膀振动,掠过空气,贪婪地吸吮魔法史老师身上那些鳞粉,很快,他的胡子和帽檐都被点着了。
魔法史课老师啊啊地惨叫起来,他狂乱地手舞足蹈,像中了邪一样,周边陷入了小幅度地混乱,几只吸饱鳞粉的焰袋鼯脱离老师身上,跌跌撞撞地连带着身上的熊熊火焰朝学生人堆方向飞去。
大家慌乱地跑开,天桥上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散开。
不过也有学生反应过来,从盥洗室取了水想上前帮助他。
科恩借着人流作掩饰,悄然离开天桥回到了和社长约定会面的地方。
她原地等了一会,却始终没见人影,按捺不住走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科恩迎面看着社团几人疾跑过来,他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外面的空气有股浓烈的硫磺味,她嗅到了这种异样。
“拿到了吗?”
“……”一个圆形的红环被社长塞到了科恩手里,迪克不说话,扶着腰大口喘气,喉咙像破风箱。
“……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对方摇摇头,慢慢地从疲惫当中缓过来,用力揩了一把额上冒出来的汗。
“没事……一切都顺利。”迪克声音嘶哑。
“嗯……————”科恩点点头,旋即,她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外面的混乱喧闹声现在还没有停止,反而有一种愈演愈烈的架势。
科恩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迪克摇摇头。
科恩已不指望他对自己说实话,她飞快地跑到窗边,从上往下眺。
那一整片都被包裹在了熊熊的猩红烈焰当中,浓烟滚滚升腾,宛如地狱一般的场景。
她根本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状况,这和社团先前说的事情截然不同。
科恩感觉整个人宛如被当头一棒狠狠砸中,浑身如坠冰窟,“你们绕道去做什么了?”
“你去哪??”见科恩想往外走,社长率先拉住她,“你不能走。”
“放开!”科恩不留余力挣开迪克的手,对方被她甩飞出去,身躯重重地撞上墙壁。
科恩几步上前,拎起他的领口,怒视责问:“那么多人,你疯了吗??居然想烧死他们?!!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到底会有什么后果吗?!”
“呵,我当然知道。”迪克擦了一把嘴角溢出来的血,眼神癫狂而嘲弄,“他们把安东焦尸扔进湖里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自己有一天,也会遭到同样的报复?”
他们对外称是失踪的同学,实际则是遭受了残忍的虐待,最后还被轻描淡写地掩盖了他的死讯。
因为平民与贵族身份的如隔天堑,他们的死活就如此不值一提,轻飘飘宛如被蝼蚁般地对待。
“神经病,你根本没考虑过别人!”
只图一时之快,事发之后陪同他的那些学生又会遭到何种牵连?
“你有没有问过他们愿不愿意做?”科恩吼道,她扫过跟来的几位社团成员,后者们纷纷避退过她愤怒的视线。
科恩见状,深吸一口气,心口砰砰直跳,她感觉自己只在做荒谬的无用功。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才会让我们日后的处境没那么艰难……科恩!!————”迪克顿时变了脸色,“你要去哪里?!”
半精灵轻巧毫不费力地摆脱他们,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火海里。
…………
科恩试探着动了一下,紧接着,被某种魔法约束牢牢地固定在了座椅上。
帝政院的忏悔室装潢风格更像刑房,科恩感觉下一秒就会有人打开房门走进来,然后开始用鞭子狠狠抽她。
她闯入了火场想要救火,混乱之中发现了铺散在地上的大量鳞粉,它们是这场大火的助燃剂,科恩只好就近找了个容器,把剩下还没来得及燃烧的鳞粉全部收集进罐子里封死。
刚刚收起所有的鳞粉,紧接着,科恩就在火场里被带着几位魔法师来灭火的校监怒气冲冲地逮了个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