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来浮岛就是为了替纳祖实现愿望,怎能因小失大?
夜幕降临的后山悄无人烟,一层灰蓝色的浓雾笼罩在其中,科恩寻觅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痕迹,她掏出了从莫缇夫人手中租借血戮公的异象罗盘,这等贵重珍奇的魔导用具也未发现任何异常。
科恩从这一派平静祥和里嗅出一丝不对,罗盘当中沁出的微弱蓝烟慢悠悠从雾气弥漫的山腰收回,侧歪一个方向,指向了最初的位置。
六瓣浮岛展馆的一翼,第一个第三夜科恩原本准备前去的那个展馆。
根源仍旧在那里。
科恩已经顾不得多想,苦寻纳祖无果,她只得先赶往更严重的明显异象里。
整个浮岛展馆都浸润在一种诡谲窒息的安谧里,自山腰下探,它们仿佛也被一层看不见的雾气所笼罩。
这种感觉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安静,而是觉知层面的死气沉沉。
这里不再有任何魔法气息的散发,所有的魔法粒子都被吸收走了,此等异象出现,却好像仍旧无人察觉,灯火煌煌的宴会厅内,明色的高酒杯照常不知疲倦地被人们举起、碰撞、挥洒。
科恩通过天窗跳进了那座展厅,轻巧地无声落地,在这种折胶堕指的严寒天气,她硬是靠来回奔波出了一身汗。
罗盘帮她屏蔽了部分制造出来的幻觉,这次她直接地看到了撤去幻想掩盖的‘灰兔子’,它们逸散在空气当中,犹如升腾起的水母,构架起了一道虚实相构的严密防线,周遭的瓷砖就像上一轮一样,七七八八横着许多被迷晕过去的悬赏部成员。
防线另一头,与之遥遥相对的,科恩看到了那个罪魁祸首,公爵、皇宫还有帝政院白塔都在悬赏的可恶盗贼。
罪魁祸首裹着一身宽大的黑袍,正埋头费力地钻某个角落里的藏品展柜。
这次他又要偷走什么!
科恩愤懑上头,用事先备好的结印打破了灰色的兔子们,狂奔向怪盗。
对方远不及科恩想象中的灵巧敏捷,反而有些迟钝,等她把兔子们全打散,已经紧逼他时,怪盗才后知后觉一般反应过来,想要逃跑。
甚至逃跑都没忘记自己还未钻开取走的赃物,他直接放弃了取巧窃走藏品,反而是选择了最笨、动静最大的一种方法——————直接抱起展柜整个抢走。
这一举动很快引发了展馆的警戒反应,室内暗红色的昭示灯开始危险地闪动,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天际。
他疯了吗?!科恩瞪大眼睛。
前几个第三夜要么结束得过早,要么她太早失去意识,没料到这个盛名远扬的怪盗做起事来,竟如此实心眼。
他不是来偷东西么,怎么和强盗一样不管不顾?
怪盗抱起展柜不管不顾地逃窜,科恩立即带着罗盘和准备的道具们紧随其后。
他移动速度很快,逃离的过程当中甚至抽空试着砸碎展柜取走当中的物品,奈何浮岛的展柜材质异常坚固,他尝试无果,还差点被科恩追上。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浮岛上其余的护卫队和悬赏部应该很快就会追上来。
科恩已经顾不上独占赏金了,她沿途做了很多记号,方便追兵赶上。
“站住!”他俩共同在陡峭的屋檐上狂奔,科恩瞅准机会举起一道拘捕束阵狠狠地朝怪盗膝弯砸去。
拘捕束阵在浮岛上被不断运作的月光抽走魔力,效果远没有原本来得显著,不过也还是发挥了作用————怪盗行动一停滞,险些直接从房顶上直接摔下去,勉强稳住身形,动作却不似之前那么伶俐,多了几分勉强。
他的腿先前受过伤,科恩惊喜觉察到。
对方想隐入山林当中,科恩绝不留这样的机会给他,她借跳跃直闯过去,猛地扑向对方身上。
怪盗受击,一把辛辣刺激的粉末从黑色斗篷下甩出,猛地直逼科恩面门。
科恩一心要拖住他不让继续逃跑,愣是硬撑着维持原来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犹豫。
粉末被她迎面撞上,先是一股让人控制不住眼泪的极度酸楚,接着就仿佛泥牛入海般钻入她的肌肤消融不见了。
科恩顾不上这是什么毒,眼下她只一门心思抓住这个作恶多端的贼。
对方显然没想到科恩竟避也不避,直直把全部的粉末都吸了进去,他也动作一愣。
科恩身上有种同归于尽的气势,她一把抓住怪盗的斗篷,山地上泥土松软不密实,怪盗旧伤疼痛,科恩吸了毒粉浑身乏力,两个人齐齐滚下去。
滚下谷底的道路漫长颠簸,科恩磕得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已经错位,眼泪更是不要钱般一直淌,她视线模糊,意识在疼痛中被拷打得不清明,只记得自己的唯一目的,死死钳制住抓到的怪盗绝不松手。
期间科恩试图抓住某块山石或是断木停住俩人的身形,结果却只是蹭破皮肉得一手血污。
终于摔到了谷底,两人还被惯性冲击又平地滚了几圈。
科恩率先从余震当中清醒过来,怪盗的斗篷已在滑落山体过程当中剐蹭得破败不堪,她正要一把狠狠地将其揪下。
怪盗也反应过来,正要再掏出什么应对。
科恩猜想那又是毒粉昏迷药之类东西。
她用力一拳砸上去,逼问道:“你就只会用这些下三滥手段吗?”
“啊……痛……”对方低低惨叫了一声,可怜巴巴捂着脸。
科恩趁机一把揪下他破破烂烂的斗篷。
怪盗和她想象中凶神恶煞的模样截然不同。
撞入眼帘的是一张看起来就很无害的脸,很年轻,瓷白色的肌肤嫩得能掐出水,他睁着眸,雾蓝色弧度柔和的眼睛澄澈而无辜地盯着科恩。
“你……”穷凶极恶的话语堵在喉咙口,科恩一时哑然,微微愣神。
怎么长得像小鹿斑比一样……
对方的眼神也同样惊讶,他接上科恩的话,顺势无比自地说道:“你长得真漂亮。”
这是句由衷的真诚的夸赞。
显得如此不合时宜,从这样一副外貌的人口子说出,却显得格外坦然真诚,全然不掺一丝假意恭维。
他银黄茶的发色,发尾带着卷,挑染起的颜色由灰和纯黑两种组成,活像是暹罗猫成精了一样。
……居然真的是猫猫大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