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猫跳起来,用力且凶狠地挠了科恩一下,它眯起圆眼睛不满地打量过面前的陌生人。
手背上立即出现几道狰狞的血痕,痛觉来得太突兀,科恩都没反应过来。
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科恩不知所措,“我……我是不是吓到它了?”
“佩罗!”贵族小姐叱喝道。
狮子猫见状没有收敛,反而对着科恩龇牙咧嘴。
“这猫好凶啊。”纳祖嘀咕道。
狮子猫立即转头朝她哈气,仿佛听懂了纳祖的坏话。
“大坏猫。”纳祖说。
狮子猫跳起来要挠她,被主人制止住了。
贵族小姐一把把狮子猫扯回怀里,“它有时候很不听话,实在不好意思,我没料到他会突然发作的。”
“没事。”科恩说,她有些不好意思。
可能贵族家的宠物娇生惯养的,有些脾气被惯坏了也正常。
何况这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呢,犯不着和小猫置气。
“主人————”街对面一个神色焦虑的穿着西服的中年男人冲过来。
他气势汹汹,一副要上来和别人干仗的架势。
“小姐!你刚刚跑哪去了??!”
管家焦急地上前,反复打量贵族小姐身上有没有多出来的伤口。
“佩罗乱跑,我去追他了。”小姐说,“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管家喃喃说,仿佛跳到嗓子眼的心脏被重新咽了回去。
他把探究的目光移向科恩和纳祖,“对了,这两位是?”
“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小姐说,“刚刚是她们帮我把佩罗找回来的。”
暴躁反复的狮子猫被强硬塞进了管家随身携带的笼子里,不时发出“嗷呜”的威胁叫声,看起来对笼子很不满。
处理完乱事,管家点点头,“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等一下。”
“刚刚真的对不起……”贵族小姐转头向科恩,她捧起半精灵的手,端详上面被佩罗抓出来的伤口,轻轻的吹了吹,“还疼吗?”
她的手凉凉的,指腹细腻柔若无骨,仿佛一条小蛇划过。
科恩赧然说:“没事了其实,我比较皮糙肉厚的。”
贵族小姐声音柔柔的,像一团棉花在讲话,她解释道:“佩罗性格很古怪,实在是抱歉……”
“要不,我请你去我家包扎一下伤口,再给你一点小赔偿?”
……
生日宴已经结束了,洛林今天在同学们的起哄下喝了一些蒸馏酒。
洛林觉得自己根本没醉,他意识甚至比往常更清醒,随身侍从却非要搀扶着他上下马车。
回到庄园时夜色已经深了,大厅熄灯,一片漆黑,白日里劳碌的仆从们都休息去了。
侍从替洛林拉开门,然后解下他的外套挂上衣架。
大厅中央黑漆漆的,仿佛一只沉闷、方正紧合的棺椁。
一道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矗立在阴影当中,彩窗外的月光映照进来,她的面容隐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只露出一道轮廓。
“母亲?”洛林有些惊异。
“我以为您去宫廷的宴会了,怎么……”
宫宴往往通宵达旦,怎么这么早回来。
话出口一半,洛林识趣地住嘴。
一种沉默威严的愤怒从面前的家主身上蔓延出来,他与她相处多年,早已潜移默化把她的每个情绪变化都记在了心里。
他熟悉母亲的一切喜怒,知道她每一个情绪转变点的预兆。
罗素家主开口,她说:“出去。”
这话是对随行的几名侍从说的。
雕漆黄铜大门被悄无声息地合上,外面透进来的光亮再度湮灭。
“去哪了?”
“同学的生日宴。”洛林垂着头说。
“你每天就在外面这么荒唐、不思进取地度过吗?”
他抿着唇不说话,没有替自己出声辩解的企图。
顺服是作为孩子的天性,也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本能。
他在未来很漫长的一段时间内,都需要看着家主的脸色办事————直至他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继承家族。
他们先是主从,然后才是有血缘链接的母子。
罗素家主踱步走到窗边,她手中的鎏金手杖轻叩地板,掷地有声。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这么早回来吗?”
“不知道。”洛林摇摇头,温顺地说。
窗外的月光照到家主面庞上,显得肃穆而严厉,她和洛林面容相似,同样有着雪青色的璀璨眼睛。
她哂笑一声,“如果你能够在血戮军中取得高位,我会愿意在皇宫宴会上喝得酩酊大醉,再彻夜不归的。”
洛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正因为你做不到,我才站在这里。”
“你究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我栽培你多年,不是为了看你出去和那些不成器的蠢货一样寻欢作乐的。”
“洛林,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身后还背负着家族。你要担负的不止你一个人。”
“看看这里。”家主用手杖敲敲地面,周遭装饰无一不穷奢极欲,墙壁上高高悬挂着罗素家族的族徽,“这些东西不能到了你手中就毁于一旦。”
“我原以为送你去帝政院,你起码能做出点实际成绩,可是,看看现在,你连个学校里教书的公爵都讨好不了,他找了个混血贱种当嗣子。真是让我不敢想象,我原以为你能做到的……”
“现在已经改朝换代了。”她走到洛林身边,贴着他耳畔低语道:“这里如今是七世王的天下……想要过得好,你就得讨好你的主人,在任何地方都是这个道理,知道吗?”
家主的手杖用力敲了一下他膝弯,疼痛迫使洛林不得不跪下来。
“……知道了。”他面色惨白地回答。
“跪着吧,直到你清醒过来为止。”
她叹息着,像某种恩赐。
“过几天,我送你去军中,见见别的几位血戮公,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别再让我失望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