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抱歉,你是不是要睡觉了,我吵到你了吗?”
喋喋不休的,真烦。
洛林轻轻“嗯”了一声。
“抱歉————”
科恩第二个字还没说出口,鹿首银骑的手伸过来,用力地有些粗鲁的堵住了她的唇。
“闭嘴。”洛林压低声音,“外面有人。”
巡夜人就在外面,一墙之隔。
尽管私人休息室的隔音很好,但洛林也不想冒额外的风险。
何况这个糟糕可恶的小异种真的有点烦到他了。
巡夜人养的双头犬们在空中抻直脖子,接着“呦呦”叫把嗅闻到的信息告诉主人。
巡夜人一身漆黑,身材高大唬人,踩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那间似乎有异样的休息室。
脚步声“咚咚咚————”
科恩的心跳也随之加快。
鹿首银骑似乎也有些紧张,他的手掌把科恩的唇摁得更紧了。
有些不适,不过科恩没顾得上。
她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出什么差错。
科恩和鹿首银骑挨得很近,几乎紧紧相贴着,他们也算得上是共患难了。她苦中作乐地想。
与之一起蛮横挤进鼻腔的,还有对方身上清冽的味道,闻起来很矜贵。
和他那个银闪闪锃亮的高贵面具一样。
那个鹿首面罩不知出自帝都哪处的工匠,看起来十分精巧。
那天在帝政角斗场上,科恩也一眼就看到了这个面罩。
只是她当时兴致恹恹,没顾上多看。
巡夜人庞大极具压迫感的身体阴影压在了那扇休息室的门上。
“没什么。”他探查一番后对着自己的四只巡逻犬说,“走吧,小崽子们。”
他们巡查完这一层后,又下楼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科恩松了口气,她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做坏事永远这么见不得人。
她又等了一会,确保巡夜不会再杀个回马枪后,准备开门出去,到外面的沙发上凑合将就一晚上,为了避免银骑以为她想赖账,科恩还想和他签个字据。
结果她手摸上门把,纹丝不动。
“被反锁上了。”鹿首银骑上前检查了一番,得出结论道。
刚才巡夜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直接拆穿他们。
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
科恩动动唇,有些欲哭无泪,“那我们出不去了?”
“不会。”
洛林冷淡地说:“明早天顶图书馆开放了,就会自动解锁的。”
要是真被永远困在一起,他肯定会比科恩先崩溃的。
“你这都知道啊。”科恩心中重新升起希冀。
“图书馆门口的告示上有。”洛林语调平缓。
太好了,现在,他们必须要呆在一起了。
整整一晚上。
洛林淡淡地想。
烦躁的情绪已经在刚刚都倾泻完了,无论现在再发生什么烂事他都能毫无波澜地面对了。
“晚上你打地铺。”洛林说。
虽然他全然没什么困意,但是也不想把自己的床拱手让人。
“噢噢……好的好的……”科恩点点头。
小异种还是缩在角落里。
她在咔嚓咔嚓啃那些带来的点心。
声音窸窸窣窣的。
科恩把带来的点心解决了,随身袋子见底,刚才她准备作为交换的那几管外伤药膏露出来。
思忖之后,科恩还是对着那个躺在软榻上的身影开口了。
“那个,你需要伤药吗?我这有一些……”
她先前不小心看到对方身上的伤口,看起来怪触目惊心的。
东西要留给有需要的人。
软榻上的银骑静默不动,这人显得很古怪,他睡觉也戴着面罩,看不出眼睫的眨动和呼吸的起伏。
“啊你睡着了……”小异种喃喃自语,“那我不打扰了。”
“……”洛林有些忍无可忍。
“没。”
“那你要药膏吗?我这还有一些,效果不错的。”
是之前在皇宫时敬柯药师临时调配了给她的。
闻言,洛林厌烦地蹙起眉。
他根本不需要这种关心,无论再怎么落魄,他也始终都比科恩过得好一百倍。
“你要帮我吗?”他讥诮道。
“可以的……”科恩小声说,“我挺会处理外伤的。”
这个鹿首银面罩看着冷淡,拒人千里之外,但是似乎还存着柔软一面。
“……”
真是个惊天动地的蠢货。
洛林扶额。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科恩已经拿着药走到他身边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洛林感觉今晚的自己精神彻底错乱了,鬼使神差答应了很多他以前死都不会答应的事情。
休息室内没有棉签。
科恩虽然也觉得有些尴尬,但是答应了别人又不好临阵逃脱,只好用指腹把伤药软化了一点点敷上去。
鹿首银骑的肌肤呈现光洁的象牙白,显得那些淤青伤痕格外狰狞。
这种药膏好像为了疗效加了安眠的成分,涂着涂着,科恩感觉自己上下眼皮在打架。
她用舌根抵住牙,避免自己困晕过去。
科恩用气声问:“你怎么一直戴着头盔?”
洛林说:“为了遮脸上的伤疤。”
“哦……那当时一定很疼吧。”
洛林平淡地说:“不疼,已经快不记得了。”
在家中母亲对他要求严格,时常体罚他,不过府邸常备着见效快的良药,带着伤睡一觉,隔天起来又不痛了。
他不曾记得那种刻骨的疼痛,反倒是母亲失望的眼神时常让他心揪。
还好他逃走了,尽管逃走了,他却不知道要去哪里,之后……他还是有可能会回家。
这时候,科恩又问:“你不回家吗?”
“你也没回家。”洛林说。
她哪来的脸说他。
“家里……有不太想见到的人。”科恩回答说。
洛林轻飘飘睨了她一眼,道:“怎么?你恨那个人?”
“……”话说出口,洛林转而有些后悔。
他今夜的话太多了,兴许是戴着面罩的缘故,他感觉自己有些疯疯癫癫,像是藏在另外一个人的壳里,所以肆无忌惮地做了许多事情。
科恩摇摇头。“只是见到了……也不大知道如何相处,不知道怎么回馈他……”
她太困了,意识混沌,都有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我心里有些害怕,他逼得太紧。“
洛林说:“我也一样。”
科恩感觉好困,眼皮沉重,行动迟缓,她指腹在银骑背上划出一道弧线,洛林险些从软榻上跳起来,他抿住唇,才扼制住自己没发出难堪的哼声。
他侧头望过去,科恩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