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抿了口水,问:“什么?”
“死士。”
喝水的动作一顿。
谢鹤明抬眸,解释道:“若是府中豢养的死士便都说得通了。”
水杯搁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动静。
清璇听见这句,忍不住抬头,“可死士不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吗?”
“既是传说,那就有依据来源,不可能空穴来风,”元青道:“只是这事听起来的确骇人听闻,娘子不知道也正常。”
想了想,他又补了句:“不过娘子也该庆幸自己没听过。”
“为何?”清璇好奇问。
元青微微一笑:“因为死士出现的地方往往尸骨无存。”
“……”
清璇顿时头皮一紧,看向晏宁的目光也不自觉带了几分委屈。
晏宁没注意,目光沉浮,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捏紧。
“时辰不早了,出门吧。”谢鹤明的视线自晏宁手上收回,提醒道:“昨日之事想来是有人盯上了我们,未来或许会危机重重,各自小心些。”
晏宁看他一眼,淡道:“放心,若有事我肯定第一个跑了。”
“……”
这话说的不假。
谢鹤明想到昨夜他刚一回头,身后便空无一人,速度之快令他哭笑不得。
“也好。”他道:“那七娘定能长命百岁。”
闻言,晏宁一怔。
铁笼、硝烟、尸体、暴力、血腥……
无一不充斥着她脑海。
到处都是鲜血淋漓,尸体的腐臭味,残肢断臂,一个女子坐在其中,脸上是麻木的残忍。
长命百岁么?
几人陆续出了门。
因天气渐渐冷起来,日头出来的晚,街上百姓不似别处那么多,他们顺着昨夜方向,又回到了县衙后面的荒地。
女尸已被抬出,放在隐蔽的树干后用草席裹上。
幸好天寒,味道没那么重。
晏宁走过去,只掀开一点,看到了女尸头发上的簪子。
她小心翼翼取下,正想用袖子粗略地擦一擦,身侧就递来一块帕子,水蓝色的帕子,角落绣着一轮弯月,看上去干净又崭新。
她顺着这双手看去,年轻人朝她弯眸,“用这个。”
帕子面料很光滑,一看就是富家郎君用的,她也不拒绝,直接拿来擦簪子上的灰尘。
时日久远,她记忆中的玉兰花簪洁白如雪,被日光一晒,还能发出淡淡光晕。
而眼下这根不同。
成色老旧,黯淡无光。
晏宁翻转手腕,盯着玉兰花簪背后仔细观察,突然,看到了某处,她神色一凝,握着簪子的手微微发颤。
身后有人靠近,谢鹤明蹲下,正想说什么,却见晏宁已收拾好情绪,眸色更淡,“找地方埋了吧。”
他张了张口,终是什么话也没说。
晏宁身上的秘密比他所想的还要多。
从前他只知霍家七娘性子安静,不爱说话,对人对事自有两面功夫。
她有自己的小聪明,有时乖巧懂事,有时藏着恶意,她很少表露出太多的情绪,在人前,也是展现出她愿意让你看到的一面。
这样的女子危险又有魅力。
方才那些情绪还未等人试探着靠近,她已尽数消化。
谢鹤明看着弯腰搬尸的女子,压下心中躁动的不安,加入进去。
他们找到一处略显空旷的地方,远离县衙,树林将两地隔绝开,如世外桃源般。
官衙惧怕平阳王的权势,选择牺牲平民女子,他无情,作为百姓的父母官,他不义,享受朝廷所给的俸禄,却未尽到县官之责,他不忠,眼见众多女娘困宥于魔爪而无动于衷,他冷血。
如此不忠不义、冷血无情之人,真该受千刀万剐之刑。
几人合力将尸体埋好,元青找了块板子来,晏宁低头想了会儿,还是没想好怎么写。
楼素羽被县衙赶出门,附近的百姓都有瞧见,几日过去却再无她的消息,定然会有传言流出。
虽真相总有昭然的那一刻,但女子的名声却不是那么好挽回。
或许千年万载之后,世人对平阳王的所作所为没多少了解,只知有一女子为嫁权贵,不惜赔上名声。
真相如何本就不甚重要。
世人爱听的也不过是些风花雪月的趣事。
若有人同他们争辩,他们还会莫名道:“玩笑而已,何必当真。”
一句‘玩笑’,却误人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