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神色微变。

若按县官所言，是有人买通了一群妇人，意在将此事闹大，令县衙不得不重新开堂审理。

从头到尾除了楼素羽一人，便只有夏荞出面，二人关系好不是秘密，如今楼素羽失踪，仅凭夏荞一人，的确不足以定罪。

他所提到的那些证人……

更不可能了。

晏宁眸中掠过冷意。

此事于女子而言本就名声受损，若她们再出堂作证，无论是否赢得这场官司，她们的余生也会在世人恶意的揣摩与异样的眼光中度过。

错的不是她们，却要陷入无休止的风波流言中。

换作任何一人，都不愿现身。

而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便是看准了这一点。

女子反抗的力量太渺小，假以时日她们会忘却，可忘却不代表过去。

伤痕永远都在。

与她所料不差，方才那些叫嚣的声音小了下去，有些人连脊背都弯了几分，那一张张声称讨伐正义的面孔变得模糊起来。

他们低下头，有的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

晏宁不动声色看了一圈，没有年轻女子，也是，这种时候只怕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怎么还会不知死活的往上凑呢？

“既然没有证人……”

一桩小小的奸污案，毁的是女子清白，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依旧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不会有丝毫改变。

何必将事情闹大呢？

都是聪明人，知道没有什么比名声更重要。

县官无所谓的笑笑，低头理了理官服，闲适地站起身，正欲接下来的话，人群外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叫声：“冤枉啊——”

他愣住不动。

百姓接二连三地让开，从外头走来一位妇人。

众人看着她，隐约觉得面熟，过了片刻，有人记起她来，低声同身侧人解释，絮絮的说话声渐渐大起来。

晏宁亦是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在这，不过仔细想想，夏荞出事，她理应来看看，只是方才混乱，她也没注意到她是一开始就在人群里，还是刚到的。

夏荞也因这熟悉的声音回头，茫茫然道：“阿娘……”

妇人却没看她，那双眼中写满了她未能理解的决绝。

她看不懂，又默默地转身。

本来都已打算退堂了，被这么一声叫喊给打断，不得不退回来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也不挑时候喊冤枉。

县官心烦得很，只想赶紧离开，遂道：“你有何冤情啊？”

妇人声泪俱下，“民妇为小女喊冤——”

“你女儿……”话音戛然而止。

他似乎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眼始终跪着的夏荞，复又抬头，眯起眼细细看去，妇人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他终是记起面前人是谁了。

在楼素羽报案那日，他也曾见过这张脸。

只是方才没仔细看，这才渐渐回想起来。

瞬间感到不耐，一件小事硬要抓着不放，也不知图什么，难不成还想逼着平阳王把人娶进府吗？

那个姓‘楼’的女子都不知道埋在哪儿了……

真是晦气！

“都说了没有证人，此案不成立。”他摆摆手，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回去吧。”

“大人！”

真麻烦！

妇人还在高呼：“求大人为我儿主持公道！民妇愿以死拜谢大人大恩！虽死无悔——”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只听人群中爆发一声惊呼，伴随着强烈的撞击声，紧接着，惊慌失措的喊叫几乎要将檐梁掀翻。

声浪一波盖过一波，浪潮向他涌来。

他看见这场面，也不由面色一变。

跪在地上的女子被这声巨响惊得肩膀抖了一下，后知后觉般回过头。

静了一瞬，接着更加撕心裂肺的喊声盖过所有人声：

“阿娘——”

晏宁察觉手臂一紧，是清璇下意识扭过头，避开这残忍的画面，但双手却猛地收紧。

她心底亦如压了块巨石，久久无法平静。

本以为此案将要不了了之，以官府和王府的手段，想要将一件事压下轻而易举，过个十年二十年有谁还记得此事。

流言蜚语还会存在，但那些都是对女子的批判，似乎面对不怀好意的恶人，世人总是宽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