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盈’是柳娘子的闺名。
大抵是温衡鲜少流露出这样一面,说完这番话后,他闭了闭眼,紧攥的拳缓缓松开,掌心赫然印着几道指痕,刺破皮肉,却不痛不痒。
他向来冷静从容,天塌下来亦面色不变。
只因要撑起温氏门庭,不可偏私,不可妄为。
温衡睁眼,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尽数被压下,“府上诸事繁杂,这便告辞了。”
言罢,径自走出府衙。
虽说对温衡心有疑虑,但他说的不错,柳氏自小被他养在身侧,他没有理由……
猛然想起什么,他问县官:“柳氏那个未婚夫婿可有出现?”
“下官早已派人前往陆府查过,陆氏诸人三缄其口,那个陆三早在柳氏出事时便与其退婚,不日将要娶旁人过门。”
柳朝盈刚死,还未下葬,陆家就迫不及待另娶,像是生怕沾染了晦气,简直狼心狗肺。
“既如此,那我就亲自去陆家走一趟。”
顾绍之着人将妇人带下去好好安顿,转头对几人道:“走吧。”
“大人。”晏宁喊了声,见他回头,这才道:“查案一事我帮不上忙,这就离开了。”
她说这话实在谦虚,早在庐阳时就见识过她的本事,虽认识时日不长,但顾绍之清楚眼前女子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她身上仿佛藏着许多秘密。
可谁没有秘密?
只要她不曾触犯律法,他也无意探究。
“也好。”顾绍之颔首,“此次多亏了晏娘子,就当本官欠你一个人情。”又皱眉,“受害者皆为年轻女子,二位娘子留下确实不妥。”
他看向谢鹤明,“云隐,盛京见。”
长街上熙熙攘攘,成衣铺里生意惨淡,茶铺酒肆倒是喧闹嘈杂。
晏宁一行人从府衙出来,看到街边贴的寻人告示,不知贴了几日,有些已经破损,这时,从他们身后走来一个衙役,将一张新的贴上去。
正是妇人失踪的女儿。
又聋又哑的女子找起来比旁人更费精力。
途径药铺,两个老人家互相搀扶着往里走出来,回头看一眼身后药铺大门,老伯道:“不看了,再也不看了。”
“老头子,你不看大夫,病怎么能好?闺女回来,定要数落你的。”
这话仿佛戳中他的痛点,老伯痛苦地摇头,涕泪横流,“回不来了,闺女回不来了。县衙里的人都找了十几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会的……”老媪似乎想安慰他,但更多的是想说服自己,“咱们闺女是有福气的,定能平安回来。”
“朝廷不是还派了位大人来?他一定能把咱闺女找回来。”
两个头发发白的老人家只能凭着心中一点念想支撑下去,不然怕是连活下去的勇气也没了。
清璇见晏宁停下脚步,心中一动,走上前同两位老人打招呼。
见到是位年轻女子,没等她开口,老媪忙道:“孩子,你怎么还敢在街上到处走,不怕被人抓走吗?”
清璇笑道:“青天白日,坏人也没那么大胆……”
“谁说的!”
老媪打断她,悲从中来,“我闺女就是在白日里被人掳走,至今下落不明。”
“什么。”清璇惊讶,回头看向晏宁。
原本以为那些女子都是在夜间失踪,毕竟白日人来人往,亦有官差巡街,凶手如何能悄无声息地将人抓走?
“您能同我们说说吗?”
老伯适才悲极,一口气险些没缓过来,老媪忙给他顺气,“我们两口子岁数大了,才得一女,她乖巧懂事,从不让人操心,她知道我们喜欢听戏,前些日子带我们去了戏院,等一场戏唱完,再回头时,她就不见了……”
老伯眉头微皱,似有悔恨,“若那日待在家里,或许不会发生这些事……”
“听戏中途可曾发生过什么?”
二人抬头,就见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女子霍然开口。
她眉眼清冷,静静地望着他们。
二人回想一番,“也没什么特别的……”似乎想到什么,老媪道:“倒是中间出了个意外,那唱戏的伶人险些摔下台去,好在有惊无险。”
“那时,令嫒还在吗?”
“这……”二人对视一眼,不确定道:“应、应该在吧。”
“其实我们也不清楚,可一场戏至多一炷香时间,戏院里又都是人,怎会……”
“她中途可曾离开?”
霎时安静。
二人怔了好久。戏院中嘈杂,来往皆是生人,台上伶人的唱腔在楼中缠绵回荡,似要将这世间的喜乐哀愁尽数唱尽,台下人沉浸其间。
哪怕有人中途走动离去,也不易察觉。
晏宁一看二人反应,便知答案。
如此看来,那间戏院必有问题。
“那戏院在哪儿?”清璇觑着她,见她始终不表态,便问。
老媪指了个方向,临走前提醒一句:“快回去吧,城中不太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