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城出了这么大事,白日里还算热闹,一到夜晚,便静得吓人。
空荡荡的街道上似起了雾,天地一片苍茫。
晏宁住的客栈离陆府很近,她推开窗子,正巧能看到陆府大门。远离人群的一栋府邸,隐有暗暗幽光冒出,在夜里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她双手撑在窗台,被风吹得通红,神色专注。
陆承元脾气暴躁,看起来的确像是能做出变态行径的凶手,将女子抓去,为她们沐浴净身,又在她们身上划上那么多刀,难道只是单纯发泄吗?
凶手作案定有他的动机。
会是什么呢?
‘吱呀’——
身后传来动静。
“娘子,今日你都没怎么吃东西,我又弄了些来。”清璇手里端着碗面,进屋后用胳膊肘将门推上,“再来吃点吧。”
晏宁转身,依然是一副思索的模样,清璇将筷子擦干净递给她,双手搭在一起,身子微微前倾,面露期待。
晏宁没注意她的神色,尝了一口,目光往她脸上一扫,随口道:“你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清璇前阵子受的伤在慢慢结痂,但因长期奔波,她康复得慢,脸上总透着病态的白。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晏宁偶尔瞥过去,会撞见她小心翼翼地触碰身上的伤痕。
有时疼得蹙眉,有时又像在克制着什么。
那种神情她很熟悉。
——是伤口快要康复时泛起的痒意,似百爪挠心,无法忍受的痛苦。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清璇竟生生忍下来了,忍到伤口渐渐转好,不再需要上药,她似乎比她想的更要坚韧。
不知道这算不算关心,但清璇依旧很高兴。
“许是妆重了。”她摸摸脸,佯装不在意的样子,见晏宁吃了几口,便迫不及待问:“娘子,味道如何?”
“尚可。”
突然没声了,晏宁抬眼瞧她,又低头看着碗里的面,似乎意识到什么,“你做的?”
清璇不好意思地点头,“我向掌柜的借厨房一用,其实我厨艺还不错的,以前在家也常帮着爹娘……”她声音低下来,不过瞬息又恢复如常,琢磨着许是太久没做,手生了,“娘子吃不惯就别吃了,我去找人重新煮一碗。”
她说做就做,立时便要起身,晏宁一把按住她的手,见她回头看来,才道:“不必。”
“吃得惯。”
清璇瞪大双眼。
她知道晏宁一向话少,听她如此说,也许、应该也算认可了吧?
心中莫名雀跃,藏不住的心思浮现在脸上,她又坐回去,“那娘子你快吃。”
这般高兴就笑,难过失落都能一眼叫人看穿的模样,与初见时截然不同。
晏宁埋头继续吃,蓦地手一顿。
气色……
一个年轻女子的气色尚需用脂粉掩盖,陆老爷那么大年岁了,还能维持那么好的气色,是用银子砸出来的不成?
她知道有些富贵人家会买大量补品来强身健体,可陆老爷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陆家真有那么大的家资供他挥霍吗?
倘若他不是靠补药吊着,那便还有一种可能。
晏宁放下筷子,倏然起身。
“娘子,怎、怎么了?”清璇吓了一跳。
“我出去一趟。”
“我也去。”
没等晏宁拒绝,她抢先往外跑,“我还能给你望风呢。”似乎并不在意晏宁要做什么,也不想问,潜意识里,她已将晏宁视作重要之人,只希望她能得偿所愿。
她跑得太快,但下楼却很轻,没惊动任何人。晏宁无奈,只能随她去。
亥时已至,夜色幽幽,万籁皆寂。
灯笼昏黄的光朦朦胧胧,将夜雾照得若隐若现,寂静长街里,潇潇风声混着某种动物叫声传入耳中,气氛诡异可怕。
清璇有些腿软,想到那些受害女子可能都被割肉放血,活活痛苦而死,便心生惶恐,总觉得四周似有双眼睛在窥探着她们。
她看一眼身旁的晏宁,顿时心安不少,继续跟上。
“喵~”
一只野猫飞快掠过。
清璇似惊弓之鸟,跳着去抓晏宁袖子,紧张的牙齿都在发颤,“娘子,什么东西……”
晏宁停下脚步,往墙角看了眼,淡声道:“是猫。”
还是一只黑猫。
黑猫的影子映在墙面上,放大了数倍,影子模模糊糊,只一个轮廓,惊惧之下,容易看成另一种猛兽。
清璇闻言,睁开一只眼,往角落看,猫已跑走了。
她呼出一口气,瞥见自己还抓着晏宁衣袖,忙松手,脸有些红,还不忘给她抚平。
晏宁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怕引人注意,她们没有提灯,借着两旁微弱灯光和一丝月色前行。
像走进了阴暗小巷,到后来,连微弱灯光都没了。
清璇紧贴着晏宁走,风吹过,惹得她浑身寒毛直竖,实在怕极,短短一段路,她竟觉得走了好久,“娘子……”
嗓音里带了哭腔,她又羞又觉得自己没用,给人添麻烦,“怎么还没到,是不是、是不是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