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融霜正伏在孟冬辞膝头打瞌睡,闻言迷迷糊糊地嘟囔:“他好大的架子,有事自己过来说,大老远的还劳动阿姐跑一趟,不知道阿姐今儿身子不爽利么?”
孟冬辞先应了徐月娘叫她去回话,这才捏捏林融霜的脸,笑说:“我知道是什么事,这事不便让太多人知道,合该我过去一趟。”
林融霜直起身,皱眉道:“阿姐,我觉得有点奇怪。
“自从你说你对他……之后,他好像就再没到咱们院子里来了,那天你们不是已经……”
“那天是我一时忘形,”孟冬辞摇头,复又垂下眼,轻声说,“动心是动心,但我当时便与他把话说开了,他心里也明白,我与他绝无可能。”
林融霜接过孟冬辞压于腹间的手炉,替她披上外衣:“就因为你们的身份么?”
孟冬辞抬手系衣带,不答,算是默认。
“可是阿姐,”林融霜站起身去衣架上拿斗篷,“现下咱们不在大煜,回去也要过一段时日,反正你也是喜欢他长得好看,正好不必顾及身份,怎么反而要闹别扭呢?”
孟冬辞失笑:“你的意思是,我先与他做一段时日的真夫妻,待咱们事成,便抽刀断了这感情,起身走人么?”
林融霜眨眼:“不行么?”
孟冬辞抬手往她毛茸茸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一敲:“莽丫头,等你真喜欢过什么人,再来与我论这个罢。”
林融霜小声嘟囔:“阿姐这么通透的一个人,都会因为喜欢一个人如此辗转反侧,我才不要被个男人绊住脚呢。”
孟冬辞系上斗篷的系带,偏过头看她,揶揄道:“自你来临邺,我倒是听你念叨了好几回二殿下。”
“他?”林融霜杏目一瞪:“阿姐,二殿下和陛下是亲兄妹,但也是真不像亲兄妹,陛下一代明君手段卓绝,可二殿下这人,要谋略没谋略,要功夫也不会,比个姑娘家还娇气,我可瞧不上他。”
孟冬辞接过林融霜递来的手炉,轻笑着问:“就一点过人之处也没有么?”
林融霜蹙着眉思量半晌,迟疑着答:“大约……生得还算好看?”
“什么叫还算?”孟冬辞笑道:“二殿下的样貌,说是咱们泓都城头一号的美男子,可也不为过罢。”
林融霜立刻问:“那阿姐评一评,二殿下与那登……与元珵,谁更胜一筹?”
“自然是二殿下,”孟冬辞想也没想便答,“元珵眉眼深邃好看,是因为有一半玳浧血脉,但二殿下凤表龙姿,长身玉立,性子又温和有趣,应称当世第一。”
林融霜似信非信地点头,伸手去拎自己的外袍,却被孟冬辞拦下。
“今日要说的事是那老皇帝多年心病,你不知道,能少一分危险,在院里等我罢。”
林融霜不情不愿地点头,‘砰’一下倒回了榻上。
孟冬辞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自从林融霜到了临邺,总是不经意地提起姜珣,虽然没说他什么好话,但能叫这自小没心没肺的丫头时不时想起的人,于她总该特别些。
于林融霜来说,姜珣算是知根知底,性情好模样也好,算是良配,可姜瑜立誓不婚,长公主姜瑾虽有夫婿,但她一心扑在边关,大约不会留下子嗣,若姜珣成婚,最后继皇位的,很可能会是他的子女,林融霜好自在,深宫于她,实在不是个好去处。
但只要她自己喜欢,她这个阿姐,总能帮扶着些,故而今日一问,孟冬辞算是试探。
这头思量着林融霜的事,到了元珵书房门口,孟冬辞便忘了叩门,直接推门入内。
她这头才推开门,便见元珵一抬手,以衣袖掩住了本搁在桌案上一件东西,又略有些刻意地收到了桌案下。
孟冬辞怔了一下,跨过门槛的那只脚又收了回去:“方才出神,忘了叩门,殿下莫怪。”
这语气实在生疏,元珵也是一怔,觉得自己这行径实在有点儿像防备她,可掩在衣袖里的东西此刻又没法拿给她瞧,那方正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一件金铸的小玩意,怕娘子又嫌我眼光俗,故而不想叫你看见,”元珵起身给孟冬辞让开位置,自个儿蹲去了桌案边收拾,又问,“已是二月末,今天又难得暖和,娘子怎么还裹着斗篷拿着手炉,哪里不舒服么?”
孟冬辞解下斗篷挂去衣架上,答元珵:“晨起腹痛,怕见了凉风不适,这才多加了件斗篷。”
元珵立刻问:“好端端的怎会腹痛?可要我叫人去请郎中?”
孟冬辞摇头,在案前坐下:“月信而已,不必劳烦。”
元珵本蹲在桌边把手里东西往箱笼里塞,闻言抬头,怔愣愣地问:“月什么?”
孟冬辞垂眼看他。
元珵终于反应过来,脸连着耳根‘唰’一下红了,起身时脑袋磕在桌角,撞出‘咚’的一声,整个人失了平衡,直直往桌边炭盆的方向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