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众躬身垂首:“七殿下请讲。”
元珵面上仍挂着笑:“据盛奎身上罪证和大理寺张大人查证,现下已能确定,是四哥指使盛奎两次对我妻动手,我想着右相是四哥老师,与他一向走得近,不知此事,右相知不知情?”
瞿众闻言一怔。
这也问得太直接了些。
他今日进宫,是想趁皇帝没表态前将自家女儿和老四的婚事撮合,若皇帝准允,便能毫不费力将那些尚在观望的朝臣收入麾下,若皇帝不准,此举也是在告诉皇帝,即便老四做了此事,他仍旧会扶持老四,如此,就算是用自己多年累积下的威信替老四挡下这一劫。
可元珵当着皇帝这一问,无论他怎么答,都不能滴水不漏。
若他答不知情,那就是当着皇帝的面与老四割席,那今日他进宫请皇帝赐婚一事,便成了笑话。
若他说知情,那就是当着皇帝的面,说他一个当朝右相,与四皇子一道对个后宅妇人动了杀心,那今日的赐婚,就更不必想了。
“瞿相,”元珵又开口,“是与不是,要想这么久么?”
元戎将目光投向他:“照实说。”
瞿众只能又跪下叩首:“此事是老臣一时糊涂,四殿下全然不知情,请陛下责罚。”
还没等元戎说话,元珵便笑起来:“右相的意思,是您老收买指使我大哥身边老宦官,两次想杀我妻?那您的目的可就有意思了,是想嫁祸我大哥挑唆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么?”
瞿众伏在地上答话:“自然不是,老臣不敢。”
元珵倒是没再追问,而是静静地等着他辩解。
前日他将这炼金法给孟冬辞看过后,问孟冬辞他什么时候将这东西送进宫里,孟冬辞只说先等等,时机未到。
直到今日,他才用过早膳,她便叫徐月娘传话,说让他收拾一下即刻入宫。
元珵虽照做了,却不大明白她的意思,直到他在昌平门外远远看见了瞿众府上的马车。
她竟是早叫人看着瞿众,叫他赶在瞿众入宫之前将这册子递进皇帝手里。
如此,他便知道了她的意思,她要他当着皇帝的面与瞿众发难,将瞿众后边的计划搅乱。
可她却没告诉他,瞿众后头在计划什么?
元珵见元戎面无表情,便知他默许自己向瞿众发难,因而又高声问:“我实在愚钝,此举深意,请瞿相明示。”
“是老臣,”瞿众再叩首,“是老臣溺爱女儿,年前殿下在别院设宴,是小女代老臣赴宴,小女回府后郁郁不乐,老臣问了因由才知,是在别院时,女眷们那一席上,小女见皇子妃品貌出众,便想与皇子妃攀谈,但皇子妃为人倨傲,并未搭理小女,小女自小娇生惯养,觉得受了委屈,日日与老臣胡闹。
“老臣也并非想刺杀皇子妃,只是想叫盛奎找人教训她一番,为小女出气,谁知盛奎阳奉阴违……”
“瞿相,”元珵冷声截断瞿众的话,“我妻虽出身大煜,但毕竟是皇室女眷,你的女儿再尊贵,能与她相较么?你在朝为官多年,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么?”
瞿众见话头岔过去,连忙应道:“是老臣一时糊涂,请陛下、七殿下重罚。”
元珵却忽地笑了一声,转向元戎:“不知父皇可还记得,上元宴那夜,右相亲口说,他的女儿自别院回去后,对我妻赞不绝口,称她‘烟霞色相,天人之姿’,怎么一转眼,便又说她为人倨傲了?也不知是这小丫头两副面孔呢,还是右相在父皇面前扯谎欺君呢?”
元戎皱起眉,冷冷道:“瞿众,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瞿众骑虎难下,只能叩首回说是真。
“和安啊,”元戎伸手将元珵招到他身侧,与他一道在龙椅上坐了,“你一向懂事,此事确实叫你们夫妇二人受了委屈,你想如何处置,朕都依你。”
“右相为官多年,乃洪辽朝堂梁柱,自然知道轻重,只是于教养女儿上,实在欠缺几分严厉,”元珵垂眼看向跪在下头的的瞿众,像是随口一提,“我与我妻虽尚未有子嗣,但也明白瞿相的难处,您夫人早亡,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早早出嫁,这小女确实少个稳妥人教养。”
元珵说到此处,瞿众已觉出不对。
他蓦地抬头:“七殿下教训的是,老臣……”
“我知瞿相近来事忙,”元珵笑道,“我妻自来临邺,一直苦于没个贴心人说话,她为人持重稳妥,极会照顾人,又虚长那小丫头十岁,算是益友良师。”
瞿众连连摆手:“不不,小女顽劣,陛下……”
元戎眉间郁色已现,打断瞿众道:“此事是你不妥在先,就按和安的意思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