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抵着元珵的肩膀替他拍了背,见他吐息渐稳,便想将他翻回去,可才蹲下身,元珵便自榻边翻了下来。
孟冬辞来不及起身躲开,被元珵砸得往后倒了过去。
边上是矮柜,后头是铜铸鎏金的熏炉,磕到哪个都要命,孟冬辞本能地闭上眼。可倒下时,却并没有预想的疼。
孟冬辞这才发觉自己被人带着转了个身,她哪儿都没磕着,倒是元珵的后背撞上了熏炉壁,撞出‘咚’的一声闷响。
元珵没出声,孟冬辞被他护在怀里,与他贴得太近了抬不起头,不知他醒没醒,更不知他撞坏了没有,也没敢动,只试探着叫了他一声:“元和安?”
没应。
孟冬辞抽出手想将元珵推开,可元珵竟紧环着她的肩,一点都推不开。
一个晕着的人,方才又是泡水又是换衣都没有反应,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怕是早就醒了。
但这人若是横了心跟她耍赖,她也拿他没法子……
孟冬辞想了少顷,刻意地哆嗦了一下,溢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果然,环着她的力道瞬时放松,原本环在她肩头的手移到她的脑后,元珵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碰着……哪儿了?”
果然是装的。
难怪柳荷原本那么着急,却突然找借口将林融霜领走了。
孟冬辞叹了声气,低声说:“松手。”
元珵却只将下颌抵在她的额前,犟道:“不松。”
“元和安,”孟冬辞挣了一下,“别跟我犯浑。”
“你方才想呛死我,”元珵蹭了蹭孟冬辞的发顶,“我若松手,你跑了怎么办?”
方才连咳都没咳,是根本没呛着,不过是演给她看的。孟冬辞不想与他辩这个,只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元珵低声答:“被你呛醒的。”
孟冬辞趁势推了他一把没推开,故意冷下语气:“要我去问柳姨么?”
元珵立刻说:“我没骗你,我一直能听见你们说话,只是动不了也睁不开眼,柳姨照顾我多年,应该是看出来才走的。”
问什么答什么,就是不松手。孟冬辞早摸透了元珵的性子,他每每觉得心里不痛快,便要与她撒娇讨宠。
如今这副模样,约摸是在宫里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贴得这么近,还躺在地上,也实在太荒唐了。
他才泡过药,身上全是药香余韵的清苦味儿,孟冬辞没得想起昨日元珵为着闻见姜珣身上的药香与她说的那番话,心蓦地一软,因而轻声说:“元和安,你松手,我答应你一件事。”
元珵立刻接道:“你先说什么事?”
孟冬辞轻叹:“想要什么?由你来提。”
元珵闻言便放松了力道,垂眼看向孟冬辞的眼睛,然后低头阖眼,缓缓往前凑近,带着一股子药味贴上来。
孟冬辞几乎是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
却被元珵扣住她的后颈,炙热的气息一寸寸逼近。
“除了你的心意,我没什么想要的,”元珵几乎是哀求般地与她说,“别躲,行不行?”
孟冬辞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心软了。
原来那碗药这么苦。
她能觉出元珵环着他的手在抖,也能听见他们混在一起、不知谁更胜一筹的心跳。
趁元珵后撤喘息的空当,孟冬辞低声问他:“那药……你吃之前,就已经知道有问题了,对么?”
元珵没答,又往前贴上来。
孟冬辞也没躲,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元珵在她的注视里败下阵来,放松力道起身,将孟冬辞也扶了起来。
他起身时踉跄一下,幸而有孟冬辞搀扶才没摔倒。
见她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元珵认命地叹了声气,说:“我父……皇帝吃这药吃了多年,眼见消瘦,他那么多疑,不会没查过这药。他仍在吃,说明他如今是靠这药吊着精神,不能不吃。
“我猜想,这药可能吃过一次就会舍不掉……他是在警告我,就像六年前那次屠院一样。
“我会吃,是因为他……”元珵垂眼避开孟冬辞的眼神,“他提到了你。”
孟冬辞盯着他,元珵却始终不敢抬眼,她便去将矮柜上的那碗药端给了他。
元珵接过,仰头喝尽,才将碗放下,便见孟冬辞自腰间荷包里摸出个眼熟的小瓷盒。
元珵认得那瓷盒,如果他没记错,那里头总是装着石蜂糖。
他觉得那糖应该是给他的,便伸手去接。
可孟冬辞却将捻出的那块儿糖自己吃了。
元珵当她为着方才的唐突生气了,苦笑一下才要开口赔罪,孟冬辞便按住他的肩膀,俯身吻了上来。
石蜂糖的甜味霎时在口中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