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禁军侍卫躬身:“这不合规矩!”
“叛军眼看要撞开宫门,”元羲睨了他一眼,“你能统战?”
那侍卫低下头不敢再辩。
元羲自那侍卫腰间抽出长刀,将早已攥在掌心的兵符举起:“这是四境兵符,总控我洪辽七路边军,叶桓遇害,事急从权,今夜宫中禁军皆听我令,父皇若有问责,我一力承担!悖令者,即刻斩于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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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琅殿内,元戎已准备歇息,寿庐在榻边布香,一个小内侍忽地推门闯进来。
“陛下!大殿下和四殿下带兵闯宫!”
元戎蓦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多少兵马!”
小内侍答:“据侍卫通禀,现下闯宫的有两千,后边尚不知有多少!”
“这两个逆子!”元戎气得咳了几声,“叶桓呢?让他带着禁军去拦!”
“叶指挥使今夜提前下值,回府途中遭人割喉而死,”小内侍伏在地上哆嗦,“殿前司无统帅,是三殿下闻得兵变接管禁军,现下带着人前去迎战了。”
元戎闻言稍微放下心来,冷哼一声:“两千兵士,便敢带着闯宫。去告诉老三,今夜叛军,无论身份,格杀勿论。”
小内侍应声去了,元戎皱眉按了按额角,问寿庐:“老七现在何处?”
“应该还在别院,”寿庐擎着小香炉往元戎身边凑近了些,“陛下头疼了罢,快多闻闻这香。”
元戎本阖着眼,忽地张开,将榻边搁着的巴掌大的玉如意往地下一扫,如意摔得粉碎,两个暗卫应声而来。
“去别院,杀老七,”元戎吩咐道,“做成叛军动手。”
暗卫领命出殿,寿庐仍躬身捧着香炉,问:“借叛军对七殿下动手那些人确实说不出什么,可若七殿下这时候死了,那炼金术不就聚不全了么?”
“炼金术?你还没瞧出来么,老七早就打算借着那大煜女人夺朕的江山了,炼金术这托词,朕信过一次,还会信第二次么?”元戎冷笑,“叶桓死了也好,如此没人知道那女人关在何处,趁着她还在朕手里,早绝后患。”
寿庐将香炉搁在榻边,将一个凭几置在元戎身后,垂首称是。
“你出去看看,”元戎倚上凭几,深吸了一口气,阖眼养神,“若有异样,随时来禀朕。”
“是,”寿庐应声,躬身往外退去,掩内门时,抬眼轻笑,“陛下好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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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奉殿前,元羲一身白衣,执刀立于阶上,见下边火光渐近,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
朱红宫墙被火光映得暗沉,泼血一般,火把在夜风里哆哆嗦嗦,将两相拼杀的人影投在墙面和地上,纠缠、扭曲如鬼魅。暗红顺着金砖的缝隙一点点往他脚下蔓延,在月光下淌出粘稠而诡异的光泽。
血腥气愈发浓厚,连带着皮肉和衣裳烧焦的糊味儿,逼得他喘不过气,方才还与他汇报叶桓去向的那个禁军侍卫在不远处被一剑贯穿了喉咙,喷溅而出的血沾了他一手。
元羲低下头去擦,可掌心干干净净。
每一次眨眼都有人倒下,他眼前的遮挡越来越少,人墙后,他的大哥和四弟高坐马背,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样厮杀的场景他这十年见过太多,却没想到回了自己从小长大的家里也躲不过。
兄弟阋墙,父子相残,就为了那么个冷冰冰的椅子。
今日一早,他与孟冬辞和元珵见面,听罢孟冬辞的计划后,他说:“我只有一个条件,宫里不能再死人了。”
孟冬辞却笑着反问:“三殿下指的是谁?”
元羲偏头看向元珵:“七弟,那龙椅上的人固然有错,却是你我的生父。”
元珵没应声,反而是孟冬辞说:“三殿下良善,那我与三殿下打个赌。”
“赌什么?”
“今夜兵变,若皇帝不派人对元珵动手,就依三殿下所说。”
自打看见那一队暗卫自福琅殿周边鱼贯而出,往别院的方向离宫,元羲便知道,自己赌输了。
大煜女相,算无遗策。
“三殿下!”一个浑身是血的禁军连滚带爬地跑上来,“闯进来的叛军不过两千,竟全是好手,咱们的人顶不住了!这样下去,恐撑不到城外援军来!”
元羲伸手扶了他一把,与他一道往阶下走:“禁军还剩多少?”
那禁军侍卫答:“不足……两百。”
元羲又问:“宫门如何?”
那人:“叛军夺了三门,堵死了出宫要道,唯昌平门一处活路,也快撑不住了。”
话音落,石阶走完,喊杀声与火光皆已在眼前,今夜生了反心与没生反心的,具已是笼中困兽。
是时候了。
元羲看着下面的‘叛军’,将手中兵符高举。
“天虎军听令!”
‘叛军’闻言,攻势骤停,迅速收剑俯首,面朝元羲单膝跪下,沉默而整肃。
“在场禁军,全部生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