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这么多善事,谁害了她,那是全天下的罪人!”
“是啊,大煜女相是什么人物!她的眼睛看过多少人?她选七殿下,怎会全无根据?”
“……”
围观的人愈发多了,话头也开始往孟冬辞这边偏,本隐在人群中的林融霜舒了口气,才要转身离开,却突然发觉有个人牵住了她的手。
林融霜垂眼,见先前她与孟冬辞在虞市买下的那个小姑娘,竟也跑到这儿来,正张着一双溜圆的眼睛看她。
林融霜俯身问她:“你怎么来了?谁带你来的?”
那小姑娘往身后指了指,林融霜顺着看过去,正见周池站在街角朝她傻笑,还往身后的马车处努了努嘴。
马车车帘被掀起的缝隙里,姜珣正看着她,极轻地弯起唇角。
林融霜朝他点头,指尖按上心口的位置。昨夜寻到元珵的四人里,有一人身手极好,她几乎不敌,那人袖中藏着特制的暗弩,若不是提前穿着姜珣送她的环锁甲,那一箭,已要了她的命。
“林姐姐。”
林融霜回神,收回目光,看向身边欲扯着她往前挤的小姑娘,问她:“你有话要跟大伙儿说?”
小姑娘用力点头。
林融霜领着她站到元珵身侧,示意她可以说了。
小姑娘怯怯的,声音被下边的讨论声淹没,连元珵和林融霜都没听清。
蜜糖斋的伙计眼尖,拍了拍手,朝人群喊了一句:“这个小丫头想是有话说!”
人群静下来。
小姑娘先是垂着眼:“皇子妃姐姐是好人。”
那伙计笑着问她:“她帮过你什么?”
小姑娘这才抬眼,见下边的人都盯着她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给过我糖。”
话音落,下边的人都笑了,连一直绷着心弦不敢松懈的元珵,也跟着牵起唇角。
见人心松动,郑惠趁势与元珵开口:“出门前,我爹嘱咐我,七殿下要朝臣们做什么,他愿为殿下做这个说客。”
“父皇受惊停朝正在将养,不肯见我,更不愿告知我妻下落,劳烦郑老与朝官们说一声,请大家入宫,替我请父皇松口,告知我妻关押何处。”
说罢,元珵有意沉下声音,定定说道:“再多说一句,愿助我者,无论先前存着什么心思,今日过后,既往不咎。”
郑惠点头:“那我先行,寻人要赶早,多耽误一刻,皇子妃便多一分危险。”
“郑姑娘说得没错,”方才那青年人率先开口,“皇子妃虽是大煜人,但她为临邺百姓谋的福做不得假,若不是她,咱们都没田种不说,还得受着那些贪官的欺负,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要我们如何做,七殿下吩咐就是!”
“陛下一意孤行,我想请诸位一齐到宫门口为皇子妃请命,”张怀接过这话头,“请陛下将关押皇子妃的所在告知七殿下。”
*
暗牢挖在地下,没有窗子,油灯也已烧完,四下一片漆黑。
先前还能听见滴漏泄水的声响,这会儿约摸是水泄空了,孟冬辞只觉周身静得吓人。
没了滴漏计时,她便在心里大致估摸着时辰,算起来,该是已经过去一宿了。木枷卡着她的喉咙,她只能一直踮脚站着,脚下的土砖摇摇欲坠,有两回站不住便将力道全倚在被绳子捆在一处的手腕上,这会儿有些疼,大抵是磨破了皮,好在痛意让她意识始终算得上清明。
那两只老鼠时跑时歇,有一只早早累死了,另一只也是半死不活,油灯灭了,她也瞧不见它是不是还活着,但那铜钟,是有些时候没响了。
不知为何,那腐肉散出的臭味愈发浓烈,加上头疼得眼前发黑,孟冬辞几欲作呕,不敢大口喘气,只能闭上眼暂缓。
再睁眼时,她忽然觉眼前有些亮光。
孟冬辞轻轻晃了两下头,眼前的亮光化作个眼熟的人影,那人影手忙脚乱地拆下了她颈上的木枷,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以匕首去割捆着她手腕的绳子。
绳子被割断,她全然脱力,往那人怀里跌去。
浅淡的茶香驱走了身旁腐肉的气味,孟冬辞抬眼,正对上那人墨色掺着碧色的眼睛,只是此刻有些红。
“元和安……”她抬手想去蹭他的眼尾,却没什么力气,便又将手放下,轻声问,“外面人多罢?”
元珵张口,似是说了句什么,但孟冬辞只看见他在点头。
“你是他们日后的盼头,”孟冬辞勉强朝他弯了弯唇角,“别露怯。”
见元珵一个劲儿地朝她摇头,她轻轻捏他的指尖:“你带我自主街走回去,看见的人越多越好。”
这回她看见元珵在说什么了,他在问她:“你伤在哪儿?”
孟冬辞终于知道为何周身如此安静。
她看向不住与她说话的元珵:“元和安,我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