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融霜咬着牙,自榻边矮柜上摸过纸笔,用力写下两个大字:不信。
孟冬辞蹙了蹙眉,伸手将那纸折起,轻笑:“你摇个头就行了,何苦留墨宝吵我的眼睛。”
林融霜看着她,憋憋嘴,本在眼眶里打转儿的眼泪连成串往下掉。
“好了,”孟冬辞抬手替她擦脸,“阿姐错了,往后再有这样的事,阿姐一定提前与你商量,行不行?”
林融霜自她手里抢回纸,写道:你还敢有下次?
“不敢,不敢了,”孟冬辞苦笑,“受这一回罪长了记性,往后定然不这么高看人了。”
林融霜写道:什么意思?
“我实在没算到,审我那人如此不经吓,竟将我扔在牢里自己跑了,没得叫我多受了一宿的罪,”孟冬辞刻意叹了声气,揶揄道,“不然也不会惹得我们林将军掉眼泪了。”
林融霜剜了她一眼,换了张纸,低头仔仔细细地给她写:陆羽抓着了对你动刑的人,吊在咱们院外的树上,元珵说要等你醒了问你怎么处置,你怎么想?
“杀了。”
孟冬辞脱口说罢,又摇头:“算了,先留着,听他话里的意思,他是元戎的人,这人于刑审上颇有些手段,留给元珵去折腾元戎,人尽其用。”
林融霜听着,嗤地一声笑了,朝孟冬辞竖起拇指。
“总不好坏了我睚眦必报的好名声,”孟冬辞也笑,又问,“元珵到哪儿去了?”
林融霜写道:院子里蹲着,好像哭了。
“你叫他进来,我有话与他说。”
林融霜拨浪鼓似的摇头,写道:以后再说。
“他不是哭了么?”孟冬辞朝她眨眼,“我想看他哭。”
林融霜又剜了她一眼,低头写了几个字扔给她,转身走了。
孟冬辞垂眼去看,见上头歪歪扭扭地写着:重色轻妹。
元珵回来的时候,额角鬓侧落下的几缕头发上挂着水珠,像是洗过脸了,眼尾染着红,站在榻边垂着眼不肯看她。
孟冬辞也不理他,伸手去拿身前的药碗,跟着不轻不重地“嘶”了一声。
下一瞬,元珵已自她手中抢走了药碗,碗都搁下了才觉出不对,抬眼看她,知道自己被她骗了。
他张口,似是说了句什么,但孟冬辞听不见。
“元和安,”孟冬辞看着他,“我想吃点甜的。”
元珵垂眼看向小案上的粥,上边撒着肉糜和绿油油的菜叶子,确实不是她喜欢的口味。
他摸过矮柜上的纸笔,写道:尚崇说你一天一宿没吃东西,要先吃些加过盐的粥,吃过,喝完药,我去给你拿蜜饯。
写罢,自个儿叹了声气,端起碗,盛了一勺粥喂到她嘴边。
孟冬辞早觉得饿,就着元珵的手吃了小半碗粥,喝了药,漱过口,这才问他:“这药是给我治耳朵的?”
元珵收起碗和小案,点了点头。
孟冬辞见他一直有意回避她的视线,便问他:“元和安,你在与我闹脾气?”
元珵抬眼看她,张口。
孟冬辞看出他说了什么,他说,不敢。
说罢,他拿过纸笔,写道:我去给你拿蜜饯。
写完也不等她应声,转身就要走。
孟冬辞叫他:“不用蜜饯,装糖的荷包就挂在衣架上。”
元珵顿了一下,仍往外走。
“元和安,”孟冬辞沉下声音,“你敢走。”
元珵蓦地停住。
“回来。”
元珵转身看她。
孟冬辞拍了拍榻边的位置:“过来坐。”
元珵慢吞吞地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
孟冬辞朝他伸手,元珵怔了一瞬,垂首将侧脸贴上她的掌心。
“怪可怜的,”孟冬辞以指腹蹭过他仍泛红的眼尾,轻笑,“下回要哭我,背着些人,方才叫融霜看见了。”
元珵只看着她。
孟冬辞心里蓦地一软,指尖没入元珵散下一半的头发里,勾着他的脖子将他往身前带。
元珵猜到她想做什么,先闭上了眼。
一个软乎乎的吻落下,元珵顺着她的力道回应她,却觉得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少顷,孟冬辞放手,问他:“还气不气?”
一滴泪自他眼角滑落,元珵看着她,说了句什么。
他说得有些快,孟冬辞没看懂,元珵又重复了一遍。
这回她看清了,他在问她:“你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