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丝停顿片刻:“主子喜好各不相同,奴婢们自当事先准备。二少奶奶,喝完水,奴婢服侍您歇下,时候不早了。”
“子时还没到呢,头回成婚新鲜劲儿还在,睡不着。”聂绮又喝了口水,坐在婚床上,两边红烛燃烧,湖丝的面容平静地不符合这个年纪,“湖丝,你是打小就在胡家?”
“二少奶奶,明日要早起给夫人请安。”湖丝又提醒了一次,聂绮无奈之下只得遵从,只是这一睡,梦里全是一个女人的呼唤,一声声“周阿花”凄切无比,女人喊的别的话,聂绮一句话也没听清。还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追着聂绮,醒不过来又被追的疲惫万分。
这一觉睡的着实熬人。
卯时一刻,湖丝准时叫醒聂绮,嫁衣被褪下,湖丝焚烧嫁衣一角,为聂绮准备了深褐粗布衣和本白麻裙,头发梳成圆髻,只簪了一只银素簪,腰间系上麻绳,为夫守孝的阴婚女装扮。
等她梳妆打扮好出门的时候,天还大黑着,蒙蒙日色,只能大约看清脚下的路。
这个点请安,这对吗?
聂绮没睡好起得早,人还晕晕的,精神也不大好。但走进饭堂时,卞氏已经坐在那里了,她神采奕奕,与聂绮成两个极端。
“婆母。”聂绮福身行礼,恭敬立于卞氏身后,扮演好儿媳。
基本规矩她还是知道的,婆婆用饭把人叫过来请安,就是在旁边伺候的。
“还需更加勤勉。”卞氏并不怎么需要人伺候,但晨昏定醒规矩不可少,聂绮点头应是,一个嬷嬷从外面走进来,一脸喜色,看了眼聂绮,凑到卞氏耳边说了句话。
卞氏难掩喜色,点点头,嬷嬷退下。
“走吧,去祠堂。”卞氏用了盏茶,雷厉风行,一挥衣袖起身便走,聂绮早起滴水未进,但无奈之下只得跟着。
胡家祠堂距离不远,卞氏脚程很快,聂绮昨天休息不好今天还没吃饭,看起来弱柳扶风,有几分病西施模样。
祠堂内胡家掌柜已在,还有些不认识的老年、中年男子,全都聚在庭院之中。胡家祠堂并不大,屋内正中桌上供奉瓜果,四排牌位按辈分摆放,胡承德的牌位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最下面。
“承德之妻温婉和慧,与承德正是相配。”白胡子老头摸摸胡子,笑得很满意,“开始吧。”
“二少奶奶,小心门槛。”湖丝扶着聂绮迈过门槛,她随着聂绮一同进了祠堂,从侧边取来三柱香递给聂绮。
聂绮上了三柱香,盈盈一拜。
“胡周氏,跪下。”白胡子老头取出族谱放于桌上,在胡承德下方写上“聘周氏,未婚卒,氏守节”。
湖丝将圆形软垫放在蒲团之上,扶着聂绮跪下。
白胡子老头也取过三柱香,拜了祖先,酹酒于地,朗声宣读:“孝男胡承德之族长胡惟兴谨以清酌庶馐之奠,昭告于胡氏历代先祖之灵曰:人伦之大,婚配为先;阴阳虽隔,情理可通。胡承德生而聪慧,未及冠而早逝,魂归泉壤,孤魄无依。今有周阿花,秉性贞静,愿缔阴缘,以慰幽魂……既入吾门,即属胡氏之妇,当恪守妇道,奉祀先灵……”【注】
胡惟兴以“谨告”结束告祖文,随后将告祖文焚化在香炉前,三叩首,礼成。
周阿花各种意义上都成为了胡周氏。
出了祠堂门,聂绮实在是又渴又饿:“湖丝,仪式结束了吧,我可以吃早饭了吗?”
湖丝垂眼:“二少奶奶,还需去二少爷坟前祭拜。”
“现在?”聂绮停下脚步,她面色已有发白,身体再好的人也扛不住这么两天的仪式。
“二少奶奶,风俗如此,您再忍耐下,过了今日便好了。”湖丝听出聂绮的不悦,扶着聂绮,不动声色引她前行。
身为周阿花,聂绮毫无办法,只能随着胡父、卞氏去往胡承德坟前。
即便坐牛车来到的城外,到坟前的路还需聂绮自己走,爬山不愧是空腹有氧运动,聂绮到坟前时,只感觉这副本不是要吓死人,而是把人累死渴死饿死。
“此处风水不错。”聂绮缓口气的工夫,还有空欣赏。城外空气不错,胡承德的坟三面环山,一弯清水河绕穴,坟前视野开阔,周边柏树生机勃勃。
“二少爷仁德慈悲,光风霁月,天资英敏,若不是……”湖丝流露出缅怀、悲伤神色,“此处堪堪配二少爷。”
聂绮一挑眉,打量湖丝。
“二少奶奶,该祭拜了。”湖丝情绪收的很快,她将白米饭、夫妻糕、三生酒放在坟前。
聂绮接过三炷香跪拜,一瞥,只觉不对。
墓碑上“周承德”三字朱砂描红,为什么“胡周氏”也被描红了。
被描红的是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