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试时限是幻境里的一天,如今比试时长走过了一半,人心逐渐焦灼。
长陵十六宫的面具人捧着几张卷轴写写画画,让人看不懂意图;天极书院弟子杯弓蛇影,从头开始盘查每家每户,连田边地头也不放过,誓要揪出蛛丝马迹;上峣仙宫那位首座弟子直接驱动一番搜邪法术,法障覆盖了整个桃源乡,石沉大海毫无响应,搜不出一星半点的邪。
九天揽月台,几十幅画面一览无余。
幻境里的时限一天,对照现世的一个时辰。桃源乡过了半天,观试席就在幻境外面看了半个时辰,无论是哪一个参试者所在的场景,旁观者们都挑不出桃源乡的反常。
各门弟子看得眉头紧锁,都说当局者迷,他们置身事外,还不是难以挑出万象试破题的契机。一下子咋舌一下子沉思,总之是无从下手,为里面比试的人捏一把汗。
仙师席的一众仙尊还坐得住,时而有三两声交谈,语调也是一如往常。
“仙主,你有看出什么吗?”长陵十六宫的领队仙师挪到长陵仙主身边,悄悄话说道。
长陵仙主托了托面具,才道:“有点蹊跷。”
云澜府这边,上官留意理顺了一点思路,扭头想和蔚止言探讨探讨这场万象试:以蔚然的非人心思,和他总喜欢神不知鬼不觉往云澜府外面跑的见识,没准已经见微知著。
“蔚然……??”等等,你在看什么?
蔚止言唇角翘起,笑意看似温和实为沉迷,只顾着看琅環壁的其中一块画面。
画面上清晰显现一个白发青年的身影,蔚止言看得聚精会神,眼神从未分给过除此以外的事物,对外界呼唤充耳不闻。
“……”
好了,上官留意叫了个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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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试幻境内。
沈欺浑然不知他被有个人盯上,在桃源乡走动了一阵。
陶氏的灵兽只能养在桃源乡,他要找出这件怪事的成因。
桃源乡看过了没问题,灵兽园看过了也没问题,只剩下陶氏的驭兽之法了。
陶氏驭兽之法代代亲传,历代编修了驭兽的书谱传于后人。每个陶氏族人自小研读书谱,由德高望重的长辈施行教导,经过家主亲自考校合格后,才有资格踏入灵兽园、正式地开始驭养灵兽。
沈欺找家主侍从问出了这些,适时流露出对驭兽书谱的兴趣,侍从就透露,书谱里记载着陶氏立身之本,只由族人传阅,不可出借,也不可让外人观看。
陶氏族人想要观看驭兽书谱,也只能前往桃源乡的陶氏藏书阁。
沈欺刚想套话,侍从就说,虽然外人禁止接近藏书阁,仙长是家主请来解除祸患的贵宾,可以特例放行。
侍从带路,穿过层层陶氏族人把守,带着沈欺进到了藏书阁,施礼退下了。
藏书阁大门落下,沈欺还没往更里处走出一步,眼光一动。
这里已经有人在了。
捷足先登的那个人衣饰素简,踮脚去够书架最顶层的书册。
背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那人吓了一大跳,身体直挺挺地栽进书架。
他伸展手脚想要抓住书架扶稳自己,实际变成了四肢扑腾,后果更加惨烈,不仅摔了个四仰八叉,还带倒了一整排书架。
哐啷哐啷,书架接二连三地倒下,架子上的藏书掉落满室,好些摔飞了出去。
沈欺甫进藏书阁,飞来横祸。
一本本被掀飞的书籍扑面而来,沈欺旋身一躲,没让飞书碰到,手上一空。
他躲过了满天摔落的书,拿在手里的那本手记就没那么幸运了,手记被一本冲出来的书击中,直接打飞了。
手记和藏书的封页长得相像,埋进了书堆,这下彻底混在了一起。
一同埋在书堆里的,还有闯了大祸的那个人。
他笨手笨脚地爬起来,完全忘记了大师姐告诫的千万记得少说话以免暴露天性,道歉连连:“对不住对不住,我不小心把这里给弄乱了,我现在就收拾好,不会耽误你比试的!”
他弯腰一本本地把书捡回去,手忙脚乱的,没几下就累得满头大汗,刚把一排书放进架子,被地上几本书绊倒,再次摔倒了。
好不容易摆回去的书,摇摇晃晃,哗啦啦掉了个响亮。
“……”
沈欺依稀记得此人,断机试魁首,他看过那场比试,宋既白得了第二,对来自惊鹤山房的魁首赞叹有加。
好像是叫……陈寐?
“抱歉抱歉啊仙友,我又出错了,这次我一定会好好捡起来的!”陈寐费劲地爬起来,一本一本把掉落的书重新捡回来。
沈欺光是看着也感受到累了:“你不用仙术么?”
“仙术吗?可是除了卜算设阵的法术,别的仙术我还不太会。”陈寐眨巴眼睛,把底透了个干净。
沈欺:“……那就用你会的卜算设阵之术呢?做一个法阵?”
“对噢!可以画一个恢复原样的法阵!”
陈寐铺开布阵的星象盘,他的星盘是只六叶环状轮盘,质地如金似玉,表面阳刻八卦纹,侧面绘着一道阵师符文。
陈寐捧着星盘,抓来阴阳笔捣鼓一气,悻悻放弃:“恢复原样的法阵要用到一个阵仪,我没带进来,法阵画得圆不起来诶。”
画不了法阵,陈寐把星盘和阴阳笔抛在脑后,接着捡书去了。
“……”惊鹤山房大师姐在外面看得直捂脸:陈寐啊陈寐,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
陈寐不会操纵外物的仙术,沈欺是不能。
沈欺未入仙道,他之前在仙界装成神仙,在云澜府学习到的各种“仙术”,算不上完全的仙术。
不是完全的仙术,而是因为他灵脉特殊,借着仙界的灵气,依托灵气发挥的法术。
他动用灵气使出来的这种法术,虽然可以做到神似仙术,却有一个要求——身边必须有灵气能够让他借用。
遇到灵气稀薄的情况,便会受到限制,无法随意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