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果疑是来问我的话,我都会说的。”蔚止言笑得满面春风,“毕竟我是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人,对疑是从来不会有什么隐瞒的啊。”
“出淤泥而不染,”沈欺淡淡道,“因为你就是淤泥吧。”
???
好冷酷好无情的话语,蔚止言心痛如绞。
略一酝酿,指尖幻出张帕子,蔚止言就捏着帕子半遮了面,做出颓然欲泣、神情凄楚的姿态:“当年沈郎与我花前月下,如今韶华流逝,我在沈郎心里的形容,竟然是同淤泥置于一谈么?”
待到话末,肩头耸动,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假意抽噎一声:“沈郎,你好狠的心啊。”
沈欺不发一语地看完蔚止言这段变脸,忽地抬手,捏住蔚止言下巴。
“怎么会。”
他仰首,双唇相对,两人鼻尖几乎贴在一处。
他与这人低语道:“我自是怜惜你,怜惜得紧。”
正在假哭的人当即凝滞。
始料未及,这一番唱戏居然会得到疑是的回应。
蔚止言滞了一滞,扣在他下颌的手骤然放开。
沈欺毫无留恋地收了手。
蔚止言戏瘾发作不是一天两天,还不如顺着他往下演一段,这样一来,这人就不会再着了魔风似的,继续演他无聊的把戏了——
刚这样想着,陡然,被一股力道拉了回去。
紧接着,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眼尾。
“疑是。”
蔚止言又是这样喊他,他总是这样喊他,像是把沈欺那个“怜惜得紧”的玩笑话当了真,温柔应声:“我心亦然。”
沈欺眼睫颤了颤。
被蔚止言牵住的手挣了挣,似要推开他。
他也真的使了气力,撤出蔚止言的牵绊。
继而,勾住蔚止言的衣襟。
“你就只有这点胆量么。”
他仰起头,用力将蔚止言衣襟一扯,把他往下拉了拉。
丝毫不差地,一吻覆上他的唇。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不等蔚止言任何回应,转眼,沈欺松开手,脱身而去,走到了蔚止言前头。
只留给蔚止言一道背影。
蔚止言怔怔。
桥下潺潺的鲤鱼河,盛满了夜空锦鲤的辉光。河水泛波如鳞,五光十色,欲坠入桥上人的眼睛。
但那双桃花眼,只望着他的眼前人。
白发碧瞳,恍如碧川覆雪。长发束起,垂至腰际,几缕流淌过肩颈,线条流畅,肌骨清匀。
蔚止言屈起指节,碰了碰唇角。
唇上余留的一点温软触觉,让他分不清楚此夜是真是幻。
此夜是真是幻,也不再重要。
……当然不是了。
他当然不是只有这点胆量。
甚至不止这样的胆量,他还有一些别的胆量。
好比是……扰乱一池川泽,让如碧如翡的河川,染上一些别的颜色。
但就这样说出来的话,蔚止言的心情,且摇曳且烦恼,会不会把疑是吓到了呢。
嗯,疑是的话,约莫不会被谁吓到吧。
知道他的心思以后,会拿什么样的眼神对待他,却不好说了。
蔚止言目视着沈欺身影,眉梢扬起惯常的笑,将眼底一丝隐约的深意拂去了。
只跟在沈欺身后,脚步挨得极近。
粼粼波光里,两个影子几近重叠。
“不应谷过后的事,疑是若不想提,等哪一日想说的时候,再和我说就好了。”
“毕竟我是神仙嘛,时间还好有那么长,慢慢等也没关系。”
沈欺停步。
“……假若没有那一日呢?”
柔缓意味的笑声,从他身后传来。
“嗯?那我就……再等等?等着等着,也许就等到那一日了呢?”
而且……
等不等得到,又如何呢。
蔚止言再一次抚过唇边,目光深深,片刻不从眼前人的身影离开。
只要这一泽碧川是在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其余所有的问题,再是有着千难万难的处境,他都不会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