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如撕裂了地底,伸出双双漆黑的鬼手。
梅十五没来由地心慌,默念几遍清心静气的口诀,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回到房间。
关门落锁一气呵成,梅十五吹了灯,躺回被窝里。
闭上眼睛,扯了扯被角,脚板子往下一伸,悚然一寒。
屋里的灯熄了,宅院里大红灯笼飘摇,透过窗子,红艳艳的光影钻了进来,给房里昏暗勾勒出暗红的轮廓。
足够让梅十五看见……床尾鼓起一个包。
……被子里面,多出了个人影。
梅十五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僵直着身体,下一刻,轻微的细碎声音炸响——床尾那团多出来的东西,动了。
一个人从被子里钻出来,以极其扭曲的姿势爬行——赫然是白日里对他们慈眉善目的李老爷!
梅十五全身每一块骨头绷得死紧,大气不敢出,战栗着去够放在床头的符箓和佩剑。
李老爷却好像看不见他,用那个诡谲的姿势爬下床,爬到房里一面梳妆铜镜前,歪歪扭扭地坐在凳子上,自顾自拉开妆奁,描起花红来。
午夜时分,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勾着歪斜的手势,对着镜子画眉描红,惨红的灯笼打在他脸上,涂出一道道诡诞的沟壑。
这画面简直灵异至极。
李老爷涂完了胭脂,对镜照了一番,咿咿呀呀的,唱了段不成曲的调子。
若有若无的歌声,灌进梅十五的耳朵里。
那歌声甚至称得上婉转动听,可游走在梅十五耳朵边,不亚于催命的惊魂曲。
梅十五被这个半夜闯进房间梳妆唱曲的李老爷吓得心惊肉跳,趁着李老爷背对他独自唱得兴起,翻找出驱鬼符箓,速速作法。
法诀施展到一半,歌声停了。
李老爷缓缓转头——他脖子上那颗头从前往后,掉转了一个完整的圈,定在梅十五身上。
梅十五止不住地抖,符箓撒掉了,他胡乱换了一张,牙关紧咬,默默举起剑。
李老爷却又把头转了回去。
他从妆奁格子里抽出一把金色篦子,金篦子的梳齿排列得密密麻麻,比钢针更锋利。
李老爷拿起篦子嘻嘻地笑,笑着笑着,突然,对着自己的脖子,直直扎了进去!
血溅如注,染红了镜面。
金篦子在李老手里成了夺命的锯齿,来回不停拉锯,直到割开了皮肤、割开了喉咙——
咔嚓!
锯断的头颅摇摇晃晃,歪斜着挂在身上。李老爷就这么动了起来,嵌在断头上的眼球直勾勾望着梅十五,要笑不笑,双手还拿着染血的金篦子,对着他走过来了。
——危险!
恶臭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梅十五肚子里翻江倒海,恶心得酸水直冒,头晕目眩。
心中警铃大作,怎知身体不听使唤,血腥气里犹如藏着一只无形的手,钳住了他的四肢。
梅十五无法动弹,明明举着剑,竟然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李老爷一步一停,在地上拖出一串血淋淋的脚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别过来!!!——”
梅十五猛地睁开眼睛。
汗出如浆,后背完全湿透了。
室外天光微亮,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扭头看了看梳妆镜,光亮干净,再看地上,不见一点儿血污。
镜子面前,也没坐着一个描眉画像的断头李老爷。
原来是个噩梦。
“好险,吓死我了。”梅十五长长舒了口气,抓紧床头一把符箓想图个心安,挪正了脑袋——
头顶一张血唇涂朱的白脸,切割得要断不断的头颅几乎贴在梅十五前额。李老爷用两只泛红眼球盯着他,张开诡异的笑。
它猛然开口,声音嘶哑:“——道长,我在看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