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欺:“嗯?”
蔚止言:“那只妆奁。”
梅十五见到李老爷夜半变鬼,李老爷夜里对镜梳妆、从中拿出金篦子的妆奁,莫名躲过了搜寻,还留在李府。
沈欺:“妆奁后必定有鬼……不。”
“……不只是妆奁。”
刹那,鲤镇遇见的人与事悉数闪过脑海,似一面埋藏已久的宝镜拭去灰尘,镜面重现清明光彩。
“若是如你说的,”沈欺忽而望着蔚止言,“以人为镜呢?”
四目相见,碧瞳如波,他眼中映照出蔚止言的身影。
“人的身上,也有一面镜子。”
蔚止言心领神会:“眼睛?”
不错。
他们踏足鲤镇之时,农夫的女儿,那个小女孩坐在鲤鱼灯前,久久地盯着他们,看了一路。
细究起来,被她注视的那般感觉,和茶楼里如出一辙。
不止是她。
还有茶楼里众多的看客、李府行为古怪的家丁,甚至更多,多到鲤镇全数的镇民——那蛰伏在暗中窥伺他们的隐秘视线,都曾经在这些人身上出现过!
“以人为镜”。
人的身上,也有一面可以当做镜子的事物。
眼睛。
——鲤镇来来往往的镇民,他们的眼睛里,或许都被悄悄装进了一面鬼镜。
而镜中鬼,它可以躲在镜后,也可以躲在镇民们一双双眼睛之后,看着外界的一举一动。
鲤鱼河对岸,三味火光渐熄,小山状的镜子烧空了。
没过多久,又一簇灵火在茶楼亮起。是展泽君他们烧完鬼镜,有人带路,让他们走进了茶楼。
沈欺沉吟道:“如果将鬼镜置于人眼当中,鲤镇可供镜中鬼藏身的‘镜子’,数量远超所见。”
蔚止言:“当销毁镜子的人误以为鬼镜清除干净了,放松警惕,镜中鬼便会出手。”
沈欺:“到了这个时候,眼睛里被嵌进了鬼镜的人,也会在镜中鬼的操控下,自发现身。”
他淡淡道。
“正好。”
“省得我们费力去找它了。”
阴风骤起,茶楼的三味火熄灭了。可以料想,茶楼里师兄弟两个的情况,不容乐观。
鲤镇包裹在诡谲的静谧里,小镇人家,门口灯笼摇曳。
黑暗中睁开了一双双血红的眼睛。
一个个的人,踩着急不可耐的脚步,一尾尾的游鱼淌过鲤鱼河,俱是往李府涌动过来。
“如何,”沈欺听见了细细密密的动静,不以为意,虚虚往茶楼方向一指,“这下还要去救他们么。”
展泽君和梅十五失去了还手之力,受鬼镜摆布的镇民无所顾忌,只有一个目的了。
还留在李府的他们两人。
镜中鬼顶着李老爷的壳子被射杀前,曾经怪声叫嚣,这么难得的上等货色,它可不能错过。它支起一张鬼脸,当着蔚止言的面,对沈欺说,把修为全都交给它。
那只恶鬼盯了他们一路,看不透障眼法,也不能阻挡它感知到鲤镇来了两个了不得的人物,巴不得把他们的修为吞进肚子里。
嗯,还对疑是说了些什么不知好歹、身子利索,诸如此类的难听的话。
蔚止言眸光动了一下,唇微弯,是个平静温和的笑。
“扬汤止沸,终究不如釜底抽薪。”
“他们为镜中鬼所擒,不过是因为那镜中鬼,未能死个透彻。”
让镜中鬼彻底地死了,那两个受困的道人,即可获救。
“疑是,你以为呢?”
沈欺颔首。
“就这么办了。”
要铲除镜中鬼,就要除掉鲤镇残留的鬼镜,找到它的本体。
现今残留的鬼镜有两样,一在镇民眼中,二是李府妆奁。
蔚止言已经查出妆奁所在,便招来李府家丁,说有则不情之请,席间听闻李府收藏了一只倒流壶,想去瞻观瞻观。
家丁的眼球转了转,眼底有什么东西闪着暗光。
不出意料,家丁眼睛后边也都有面鬼镜。
猎物跑上门来,镜中鬼对此求之不得,家丁几个咧嘴笑了:“二位道长请啊,往这边走。”
进了主宅,把他们带到妆奁附近。
沈欺假装被妆奁里的鬼镜“迷惑”,举起了金篦子,作势刺向自己。
见此,躲在那面镜子后偷窥的鬼得意忘形,就在那一瞬,沈欺抓住了破绽,打破妆奁,潜入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