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镇以内,眼睛遭到镜中鬼寄生的人,像这些家丁,他们都还活着,却在鬼的操纵下行动。
这样的情形,或是中了咒术,或是迷了幻象,或者——
沈欺施术一试。
家丁们的头发里,暗藏一段肉眼看不见的丝线,秘术之下,才得以现形。
或者——就是如同鲤镇众人这样,被人做成了傀儡。
主宅快要到了,镜中鬼筹谋的一场虐杀,也要开场了。
沈欺大发善心,给了蔚止言一个选择:“妆奁里边是镜中鬼,外边则有千百只傀儡,你想去哪边?”
早前华瑶追来云澜府时,在九重仙阙现出原形,给沈欺下了夺灵禁咒。沈欺明明可以除去这个称不上威胁的咒法,感知附近有方寸天的仙官埋伏,假意不敌,装作晕了过去。
他装晕的时候,可是听见了蔚止言是怎么打败华瑶的。
彼时的华瑶是强弩之末,蔚止言赢过华瑶,不能说法力高明到哪里去,处置这只镜中鬼或者一些傀儡,总归是不成太大问题的。
迄今为止,蔚止言的功法修炼得如何,深浅几多,与他两人之间孰高孰低,皆是说不清。
沈欺有种直觉,正如他不曾对蔚止言袒露底细,他直接去问蔚止言,应当也是问不出来的。
刚好借这个时机,试探他一下。
蔚止言还不晓得自己要被试探了,一边是鬼,一边是傀儡,惊悚的程度不分伯仲,纵使疑是让他选,他也忍不住犯愁。
……其实哪个都不是很想。
蔚止言强忍头痛的感觉,破釜沉舟道:“两边都交给我吧,就不叫疑是多费力气了。”
沈欺反驳回去:“不成。”
耽误时间,比不上兵分两路来得快。
“我去镜中,傀儡交给你了。”沈欺一锤定音,替蔚止言做了选择。
蔚止言:“……行。”
“疑是,”踏进鬼宅前一刻,蔚止言牵动沈欺衣袖一角,“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沈欺:“?”
蔚止言:“你的发带,能不能借我一用?”
……的确是相当莫名其妙,相当的不情之请了。
蔚止言好比望穿秋水,桃花眼殷殷切切望着沈欺。沈欺没时间管他要发带是做什么,单手一勾,解下束在脑后的发带。
发带是一缕天青色丝绦,结扣松落,一把高束的白发便垂散,长发如雪瀑倾流。
“拿着。”
把发带抛给蔚止言,沈欺无暇多话,走近了妆奁。
他装成被迷惑的模样,抚上妆奁。
匣子里暗藏的镜子升起来,他按里面那只镜中鬼预设的戏路演了个开头,金篦子即将扎到颈侧皮肤时,拐了个弯,掷向鬼镜。
他不容置疑地,更改了镜中鬼谋划的粗劣戏本——劈开匣中镜子露出的破绽,踏入鬼镜以内。
也在沈欺身影进入镜子的同时,李府华灯齐灭。
蔚止言眼帘当中,降下了一幕昏黑。
仅存的光亮,只有红通通高挂了一路的灯笼。
府宅浸在诡红光影里,窗外红光忽闪。
蔚止言预感不妙,尽量不往四处张望,奈何余光扫过——
一双一双血红的眼睛,紧紧贴在窗外,无声看着他。
傀儡。
个、十、百、千,数也数不清的傀儡,围满了扇扇门窗。
蔚止言一动,傀儡们密密麻麻的血红眼球,便跟着他转动。
“……”
该来的还是来了。
蔚止言头疼地叹了口气。
正打算寻个法术施展得开的地方,蓦然,他转身开扇——重重扇飞了背后几只悄无声息扑来的傀儡!
傀儡长着熟悉的鲤镇乡亲的脸,面上却不是人该有的神态。它们张嘴大笑,没有发出笑声,闪动血红光点的暗色眼睛转来转去,撑起一个冷谑的笑面。
被一扇掀飞,它们以扭曲的姿势爬起来,从始至终,视线死死盯着蔚止言,不曾从他身上离开。
蔚止言再要挥扇,傀儡一个个露出非人的笑容,以异于常人的速度逃开了。
宅院里安静了。
但蔚止言清楚,傀儡一只也没有离开。
只是躲进了暗处,藏在摇摇晃晃的昏红影子里。
——是和他玩捉迷藏般的,一边哑声笑着,一边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