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呀,本来只想吸干你们的修为,还要留着你们的灵脉的!是道长们不讲道理在先,毁了我的镜子!该死!太该死了!!”
“留着你们就生气——去死吧!去死、去死、去死!”
沈欺不动声色,引弓,出箭。
箭锋瞄准了对面那个与他长相“孪生”的人,箭光呼啸而出。
镜中鬼躲无可躲,它根本不躲,被刺穿的前一刻故技重施,浑身镜面一晃,利箭原路折回!
沈欺下一支箭早已射出,抵消了那只回转的箭,听到一声:“道长呀,你只有这点本事吗?”
沈欺神情一变。
……对他说出这句话的,是蔚止言的声音。
面上冰霜满布,他看向对面。
一个人影望着他笑,白衣,折扇,眼波如泛桃花。
——那镜中鬼,将自己照成了蔚止言的样子。
用着这副模样,可它所经之处阴气横行,全然只见肮脏的鬼相。
“……够了。”
沈欺眼眉间涂满剧烈的厌恶之色,声线沉冷至极。
这只鬼,未免太吵了。
镜中鬼嘶笑连连,它看出来了,这道长是真的被惹怒了。
明明就在刚才,它照成对方的模样,他还不见得这么生气来着。
很生气吗,那可太好了呀!再怎么生气也杀不了它,只会让它更加有隙可乘,更快地把他吃掉!
镜中鬼看出来了,这个道长从始至终,还没有用过道法——只是空有驾驭灵气的法门,以及一手高超的箭术。
——原来这是一个外强中干的道修,他根本就不精通道术!
会运用灵气射箭又怎么样,一点灵气凝成的箭,根本是穿不透鬼镜阻碍,碰不到它的命门的啊!哈哈哈哈哈!!
镜中鬼发出势在必得的大笑,桀桀怪叫着,一股一股阴气透过它的镜身,凝聚成千万顷澎湃力量,喷薄而出!
灭顶的杀意欺压而来,沈欺反而弯起唇,笑了。
他垂手,挥走所有的灵箭。
甚至放下了乘愿弓。
他只是如常地,往前轻轻走了一步。
霎时,铺天盖地的恶煞翻涌而起!
似一堵天衣无缝的怒潮,悍然击碎不自量力的渺小浪花,恶煞将镜中鬼死死禁锢住,残暴地卸掉了它的伪装!
镜中鬼表面的镜子炸裂,碎片飞溅,鬼面从中断开——它竟被迫显出了原形!
——如此凶煞,非魔界强者不可能驱使!镜中鬼那残破的鬼面僵滞了,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不是个道修吗!怎么能召令凶煞?!”
“你是魔族?!!!”
“谁说我是魔。”
“……不对,不对,你也不是魔族,”镜中鬼飞溅一地的本体落得到处都是,充满了整座镜中之界,它得以窥见一个骇人的真相,“你……你的灵脉!”
透过满地镜子照射,它看到一副世间绝无仅有的灵脉。
镜中鬼如果有头,它此刻的情感,称得上是头皮发麻。
碎裂的镜子闪烁出异样光彩,镜中鬼的鬼面上睁开一只镜子做的眼睛,一点一点,注上了丧心病狂的贪婪色彩。
——这里是它的镜中界。
有这样的一副灵脉,踏进了它的镜中界。
它只要、只要——“夺了你的灵脉来,我岂不是可以六道同修,贯通六道了呀!!!”
“‘六道同修’?”
沈欺察觉不到镜中鬼的恶意一般,只觉得它说的这个词很是有趣,念上一念。
然后,好心说给它听。
“告诉你一件事吧。”
顿时,镜中鬼无法形容地,油然而生一种深切刻骨的恐惧——它刚想要剖开这个“道修”的身体,抽出他的灵脉,它就动弹不得,被不可名状的力量定住了。
“我不需要六道同修,也可贯通六道。”
“好比说,”沈欺轻描淡写,像说无关紧要之事,“——你的阴气,我也照样使得。”
镜中鬼有生第一次,体会到彻头彻尾的恐惧,无可抑制地惊颤起来。
随后它发现,它失去了对自身阴气的控制。
分明它才是恶鬼,可它眼前这个人,不是道修,不是仙也不是魔的人,他在化用了灵和煞两重力量之后,又夺走了本该属于鬼的阴气!
“说来,我还需谢你。”
白发青年长发飘扬,他的眼睛是翡碧的颜色,像春日柔和的碧波,他的语调也轻柔,而他的举止,落在镜中鬼眼里,比阎罗索命还要可怖。
他说。
“在仙界克制许久了。”
“——你来得正好。”
阴气化为己用,沈欺将其凝成长箭,在镜中鬼惊恐万分的惨叫声中,拉弓、放箭一气呵成,将它扎成了筛子!
鬼镜本体迸开裂缝,越扩越大、越碎越深。
直到彻底地,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