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止言立刻回神了,飞快起身,唯恐冲撞了沈欺:“疑是,你还好吗?我没把你弄疼吧?”
“没有。”
乌篷船遭到的撞击越来越猛烈,沈欺喉间轻轻笑,面目则沉冷,持弓步出船舱。
“惹人厌的东西,不该再留着了。”
目前是个什么局面,蔚止言不往外看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二话不说:“好。”
和沈欺一同迈出舱,站立船头,森冷带着潮湿,凝重的气息萦绕河上。
暗夜里一条黑水,水上停满了朱红船只,船上点点瘆人的红蜡烛,有气无力地燃烧。
昏红的光,漆黑的影子,一群远比李府更骇怪的傀儡,一只只面对着他们,张开冰冷的嬉笑。
“……”
蔚止言支起扇子挡了挡眼睛,聊胜于无。
为什么,为什么鬼怪妖魔也好,傀儡什么的也好,总喜欢拿一些吓死人的场面作为杀人的趣味呢。
蔚止言又开始头痛了。
河上。
傀儡围得密不透风,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万籁俱静的漆黑里,乌篷船轻轻一荡。
深不见底的水下伸出几只湿黏的手,攀住了船沿。
——连乌篷船的底下,也趴伏着好些傀儡。
傀儡手爬上船来,手背裂开一只嘴巴,一蹦一跳地,要咬上他们的腿脚。
沈欺头也没低下半分,一束凌厉的凶煞飞旋,傀儡手被尽数撕了个粉碎,连带靠近乌篷船的不少傀儡也受了冲击,浑身器官破碎,沉进河里了。
而河面风浪更甚。
朱红的傀儡船摇荡,挤在其间的乌篷船不停颠簸。水面破开,本该被水流淹没的死傀儡,破碎的部分竟扭作一团,互相分食同类的破旧躯体,随后源源不断地登上傀儡船,在红烛底下一照,重新组成一具具新的身体。
新生的傀儡比之前更狰狞,成群结队,朝着乌篷船猛扑了过去。
沈欺漠然环视那一群傀儡,眼梢淡淡耷下。
心神转回蔚止言身上,一个眼色过去,蔚止言移开挡住眼帘的折扇,点了点头。
两人各自侧身,背对而立。
沈欺放出一箭,趁傀儡扑过来的间隙,箭势瞬息万变,接连射倒了所有傀儡船的蜡烛。就在红烛倒地的刹那,蔚止言纵扇,引来了炽烈的一簇风。
煽风点火,蜡烛幽深的火光转眼变成一片火海,傀儡船烧了起来,留在船上的傀儡们无声惨叫,焚烧了干净。
火光把水面照得鬼影幢幢,扑向乌篷船的傀儡群身体拉伸,尖利指甲就要探向船上两人的胸口了——纷至沓来两重强悍气势!
凶煞与灵泽,截然相反的两种力量,攻势却是同样的锐不可当。
沈欺放箭,蔚止言挥扇,两方气势交织在一起,互为相反,互为相成,穿透包围在四面八方的傀儡群。
绕完一个回环,不到流光掠影,傀儡灰飞烟灭。
傀儡船烧成了焦屑,与化成灰尘的傀儡一起,真正地沉没了水底。
栖息在深夜里的这方黑沉水流,又重归于寂静。
本该继续漂流的乌篷船也陷入沉寂,不上不下,停在原地盘旋了几下,再也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