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止言毫无原则:“都听疑是定夺,疑是要去我就跟着去。”
沈欺:“……你真的想清楚了?”
长生肆不是鸳鸯冢,不见得有傀儡。但冥界的地方,绝不会有哪里是纯良无害的。
“我想得很清楚啊,”蔚止言经历了河上傀儡那一遭,信心倍增,自以为他再遇到什么样的恐怖东西都不会再头痛了:“只要有疑是贴身保护,我跟着去哪里都行呢。”
沈欺想了想,没打破蔚止言的盲目乐观。
“行,那就去吧。”
雾逢春就当他们是答应了,笑说:“去之前,只怕沈公子身边随行的这位仙君需要乔装一二。”
雾逢春说得没错。
对生活在冥界混乱秩序下的各族而言,神仙、修道者、凡人之流,只要是类似这些不属于邪肆的生灵,都天然具备致命的吸引。好似落入匪窝的珍宝,觊觎者只会源源不断地哄抢而来,蚁群吞象,直至把他们可以利用的一切价值吸干吃尽。
遮掩身份的障眼法,放在人间四海可以处处皆准,到了冥界来,说不好会不会有失了准头的时候。
像是雾逢春,这不就看破了他们身上的障眼法,说出了蔚止言的真实来历。
“我倒有个法子。”
雾逢春拍了拍手,收藏在画舫里的一具具皮肤陈列在二人眼前。
“穿上这个,足以遮盖仙族气息。不知仙君喜欢哪件?可惜这画舫不在我的鸳鸯冢,否则还能拿出更好的招待你们呢。”
……拿出更好的作招待,不也是把人套进傀儡的皮子吗。
满眼各式各样的面具与皮囊,柔软生动得宛如刚刚从活物身上剥下来。蔚止言鸡皮疙瘩起了一地:“阁下珍藏之物甚众,一时难以抉择,此番便不劳驾阁下割爱了。”
“仙君这是,”雾逢春慢慢说着,“瞧不上我的面具了?”
“别看我的面具这样多。我的面具啊,就在这里,明晃晃地摆着呢。”
他一颦一笑别有风致,说:“世上有些人,他们戴着的好几重面具,可是看不见的,比我的面具还多呢。”
“不用你多心。”
沈欺回绝掉雾逢春,只收下金面具:“这一件事,我自有办法。”
不需要雾逢春的傀儡皮,他也能掩去蔚止言的身份。
“好吧,便听沈公子的。”雾逢春摊开手掌,不无可惜。
作别满船傀儡,下了画舫,沈欺拿出拘灵,把一只青铜镯扣在蔚止言手腕。
不需要动用任何法术,拘灵加身,蔚止言周身属于仙界的修为和仙泽即刻掩去,叫人看不出来了。
沈欺叮嘱:“虽有拘灵,你在冥界还是少使些仙术,以免暴露。”
麻烦这种事情,还是能少一个少一个的好。
蔚止言:“……好。”
好一个风水轮流转。
沈欺在仙界装了好些日子势单力薄的凡人,进了冥界,现在轮到蔚止言来装了。
这种设定让蔚止言演,那还不是手到拈来,他挽紧了沈欺,把一个无助可怜的样子演了个十成十:“疑是,那我的安危,就要全数交给你了。”
沈欺把金面具扣在他脸上,挡住了那张多话的嘴巴。
金面具再这么一戴,光看外表衣装,蔚止言便活脱脱是一个误入歧途、被掳来冥界的世家公子了。
走出几步,蔚止言似不经心,问出一问。
“疑是,你和鸳鸯冢那位主人,有过交易往来吗。”
隔着一张面具,他的声音微沉。
沈欺也戴上了面具,矢口否认:“没有。”
“——没有哦。”
浓雾滚来,重新将画舫笼罩。一袭鸳鸯长衫倚着阑干,不管没人能听得见,轻声答道。
“和我有过交易往来的,可没有沈公子呢。”
雾逢春将羽缎小扇别在腰后,十指间一股股鸳鸯线躁动不休。
那是见了契合的灵脉,想要与之融为一体,所以要把他拆解、缝合成一具傀儡的迫切渴望。
“不行,”难得的,鸳鸯线被它们的主人按捺住了,“唯独沈公子,是天下间最适宜做成傀儡,却是最不能再做成傀儡了呢。”
“……谁让他啊,已经是我鸳鸯冢最完美的作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