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肆中心,“千金不换”的上层,千岁巢穴。
妖怪巢穴天宽地阔,堆满了主人搜罗来的天材地宝。无数法宝簇拥之中,一个美貌贵妇人斜倚锦绣榻,艳紫华服包裹着丰腴身姿,一双柔荑慢悠悠理了理鬓发,横插上一只紫金翅足花样的步摇。
绣榻前跪了个人,呈上来一段画影。
画影对准了千金不换的赌场,影幕的另一头,三张黑面具和一张黑面具正打着牌,戴黑面具的厉鬼恼羞成怒,掀翻了四方牌桌。
赌场发生的争斗,千金不换一天里没有千次,也要有百次。
贵妇人百无聊赖,有些看不下去,在身下宝物堆里囫囵一抓,丢出去几串光泽耀人的九色宝珠。
大珠小珠落地,摔得是叮叮当当,稀世之宝勉勉强强算个消遣,贵妇人听了个响,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致,接着往下看。
厉鬼出刀杀人,被另一张金面具挡下,鬼刀也被那人夺走,送走了鬼刀主人的性命。
贵妇人还是兴趣缺缺。
“你急匆匆地进我的洞府,打搅了我的小睡,只为了让我看这种无聊的场面?”
她瞟一眼拿着鬼刀的金面具,有一下没一下,把玩一支颜色鲜艳到刺眼的小刀:“你可知道,此人可是险些发现了你的行踪,若不是我吩咐手下的奴仆替你遮掩,你已经叫他捉去了?”
妇人面目娇俏,跪着的人心里打了个突,急急辩解:“小的知道、小的知道,多谢千岁娘娘救助之恩!此人身上确实藏有奇异,还请千岁娘娘再给小的片刻!”
贵妇人,或者该称她千岁,懒懒丢掉了小刀。
“行吧。”
“你说片刻,我便再给你片刻。若你还是不能让我见着你说的奇异……”
跪在底下的人疯狂摇头:“小的绝不敢欺瞒千岁娘娘!”
“哼。”
千岁一声蔑笑,总算分了点眼神给那幅画影。
厉鬼化为青烟,女妖和魔物联手朝着金面具攻上。妖气、魔煞,两相胁迫,打掉了白发人的金面具,将面具底下的人包围其中。
那个人左右受敌,临危不动,握紧刀柄,抬起了刀。
就在那时,局势乍时逆转。
千岁倏地坐直身子,无意间屏住了呼吸,摆手,震碎了阻拦在画影前面的一连片鲛绡宝珠屏风。
“你说他身上藏有奇异,便是这个?”
这白发青年的刀法快得不可捉摸,千岁好歹是几千年的大妖,才把他出刀前一刻的法门看清楚。
出刀的前一刻——他把那两个妖魔的妖、煞之气剥离了出来,再将之融合,附在了鬼刀表面上。
这个白发魔族,对,身环煞气,他理应是魔族,可是为何——
“妖、鬼、魔,”千岁神色丕变,一时不敢相信,“他竟能化用三界气泽?!”
“回千岁娘娘,是这样,也……也不全是这样。”
千岁眯起眼睛,俯视下方:“说。”
底下跪着的人终于敢抬起头,谄媚地答话:“小的在人间亲眼所见,此人现身之初,还是个身怀灵气的‘修道之人’,其后却化用阴、煞两界之气,了结了一只镜中鬼。”
跪在千岁巢穴里的这个人,不正是躲躲藏藏的鲤镇傀儡师。
傀儡师在镜中之界里留了段鸳鸯线作后手,感知到镜中鬼遇险,匆匆忙忙地逃出了人界,赶回长生肆拜见千岁。
也是赶来千岁巢穴的路上,就在上一刻,傀儡师还差点被沈欺抓个正着。
幸好他早早地与千岁有过交易,又声称有大事要报,千岁才施舍了他一把,吩咐几个妖怪把他捞到千金不换上一层的巢穴来,保了他的安全。
傀儡师要找千岁传报的大事,就与沈欺有关。
鲤镇,沈欺和镜中鬼对峙时,傀儡师借着镜中之界的鸳鸯线,“看见”了本该是修道之人的那个白发青年,先是引来了煞气,后又夺走了镜中鬼的阴气,一箭把镜中鬼毁灭。
他也“听见”了,镜中鬼死前,镜中之界的一人一鬼,那段惊世骇俗的对话——
“你不是个道修吗!怎么能召令凶煞?!你是魔族?!!!”
“谁说我是魔。”
“……不对,不对,你也不是魔族,你……你的灵脉!……夺了你的灵脉来,我岂不是可以六道同修,贯通六道了呀!!!”
镜中鬼丧心病狂的笑声,很快被白发青年冷淡的声音攫住。
“‘六道同修’……?”
“告诉你一件事吧。”
“不需要六道同修,我也可贯通六道。”
“好比说——”
“你的阴气,我也照样使得。”
傀儡师一字一句,对千岁复述了这段交谈。说:“不止妖、鬼、魔三界,只小的亲眼所见,他还能化用仙道修者的灵泽。”
妖、鬼、魔、仙,仅仅如此一算,就有了六界之中的四界。
镜中鬼说过,夺了那个人的灵脉,岂不是可以六道同修,贯通六道。
而那个人的回答……
不需要六道同修,他也可贯通六道。
“贯通六道”。
傀儡师连想也不敢想,这样的灵脉,究竟会是怎样的“奇异”。
“好!真是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