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泽?!
妖魔鬼怪形同嗅到食粮的蛇鼠虫蚁,顿时迈不动腿了。
那道仙泽纯然深厚,散发出这道仙泽的人——除了得道神仙以外,不作他想!
……“无边艳色”里边,藏着一个神仙?!
先前没有人察觉,必然有谁做了个禁制阻拦。现在看来,那道人造的禁制是被打碎了。
——大好的机会!
魑魅魍魉顾不得跑了,沿着灵泽的源头,亢奋地扑了进去:一个神仙掉进这里,那不是掉入釜底的游鱼,跑也跑不掉了!如此美味的灵力,焉能眼睁睁地放走?!
它们人多势众,一个不行,一起冲上去,耗也能把里面的那个神仙耗死!
密密麻麻装满了贪欲的眼睛,蝗虫过境般,向同一个方向涌去。
禁制大开,妖魔们横冲直撞,冲进一间客房。
不再有禁制阻拦,客房大敞,一个人影伫立中央,四面受敌,默然不语。
汹涌妖魔逼近了,无休无止,不知疲倦。
那人连看也未曾看去一眼,轻轻挥扇。
一路所过,近身邪祟纷纷化为乌有。
雪白衣角翻卷,那人纵身而起,往千岁巢穴的深处追去。
风吹起衣袖,露出的手腕空空——已不见了青铜镯的影子。
=
千岁巢穴入口,守卫奉命护法。
纵使长生肆陷落,巢穴内外几乎全毁,这些被千岁控制了神识的妖怪奴仆也不会违背命令,守在残破的巢穴外侧,死守严防。
守卫们六只复眼紧锁各方,逮着一处动静:
面目全非的巢穴前头,来了个身量高挑的年轻男人。
好个风采辉映的美男子,狐狸眼,长发微弯,肤色冰霜样的白,偏着一身玄黑衣袍,更显肤白赛雪。
衣袍以外,披了件长长的柔软绒裘,手上提一只金丝鸟笼,臂弯里还搭着一匹墨色罩袍。
守卫当即拦下:“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年轻男人答说:"我来接人。”
守卫莫名其妙,叱骂:"接什么人,千岁娘娘有令,外人不得入内!赶紧滚!”
“你们的主人,长生千岁,设法拿到了无渡城遗失的绯刃,”年轻男人也不气恼,慢条斯理说着,“却苦于刃灵消亡,绯刃沉睡,想要重塑绯刃之灵,对不对?”
这人全说中了,到底什么来头?守卫顿生警惕,宁可错杀勿要放过,堵死了年轻男人的退路。
年轻男人似乎不知危险将近,慢吞吞道:“可是,千岁想要再造一个刃灵,不过是个妄想。”
“因为呢……绯刃从来没有所谓的‘刃灵’。”
天穹之畔,守卫们望不到的地方,一只千足长虫正痛苦地翻滚,它的头颅和身体被什么东西劈裂,死已成了定局。
斩断它头身的,是一抹冷酷,堪称美丽的刀光。
年轻男人看着便笑了,不晓得在说谁:
“绯刃因他复生。”
“他就是绯刃。”
守卫妖怪们被千岁夺走了神识,只晓得执行主人的命令,听不懂年轻男人说的一个字:“乱七八糟的放什么狗屁,快点滚开!别打搅了千岁娘娘的好事!”
心生暴戾,当即动手撵人,阴毒妖术不打招呼地朝年轻男人收拾过去,粗暴地打翻了他提着的鸟笼。
妖术没能碰到年轻男人,他的表情看不出变化,勾了勾手指,把坠地的鸟笼重新捡起。
他走近一步,开口,问守卫:“你们说,今天会下雨吗?”
?
失去自身神识的守卫们也感觉到荒谬了,破口大骂:“有病啊你!去死吧!”
“……很遗憾,答错了。”
高高的天上,千足长虫头身分离,一节一节的虫足断绝,溅起腥黑的血液。
黑血太多,渗透了云层,满溢而出,瓢泼黑雨倾下。
守卫们还不知道天上发生了什么,一滴黑雨打在脸上。
年轻男人抬眼,凝视着它们。
他黑沉沉的眼瞳,恍如阴冷渊沼。
守卫们居然没有来由地彻骨冰冷。
漫天黑雨落下来了。
黑雨没能落在年轻男人身上,他收起了笑,表情不冷不热,撑开一个障,隔绝了满天雨水。
他就那样走过来,被守卫们团团围住,陷入重围,他也不动,从容得如入无人之境。
“答错了我的问题的人,要接受惩罚的呢。”
挡路的守卫们放出狠厉妖术,杀招未成,身上忽然裂开无数血痕。
“三。”
时间仿佛凝滞,守卫们身上的血痕像含苞待放的花,霎时绽开了。
“二。”
年轻男人露出微笑。
“一。”
他轻声,近乎呢喃道:
“——砰。”
雨幕中炸开了血花。
守卫们丝毫没有回过神的时候,便已瞬间毙命。
死亡的血花朵朵热烈,漫天泼洒殷红血水,与千足虫以死亡落成的黑雨混同。
亡魂的血也畏惧来人,分海一般,为他让路。
死气臣服,亡花铺路,炼狱一样的场景,却盛放着极致的血腥和美丽。
金丝笼中蓝雀放歌,啼声呖呖。
年轻男人就这样,不慌不忙地行过。
=
千岁巢穴,内部早已倒塌了彻底,原本的高台与鼎炉,一概化为了灰尘,不复存在了。
残垣断壁的尽头,一道影子半蹲在地。
白发飞舞,左手持一横刃,刀尖饮了血,泛出幽幽的一痕翡色。
黑雨绕行,烟尘也徐徐散开。
傅静植走上前,弯腰,平视那个影子,将臂弯里带着的罩袍抖开了。
墨色的罩袍轻旋,自发地裹在那个影子身上。
兜帽覆面,森黑衣袍掩去身形,掩去面貌,唯独衣袖左侧,探出一截幽绿的刀刃。
说到神兵谱之刀剑部,那张被隐去的第一页,那是一道森黑罩袍勾勒出的鬼魅暗影。袍袖一侧,探出一截漆黑横刃,刀刃透出幽幽的翡色。
——若是再仔细地分辨了,便能发觉,横刃探出的那一侧方位,正是在袍袖的左边。
此时此刻,恶妖坍毁的巢穴深处,此情此景。
便与神兵谱被掩去的第一页,其上记载的绯刃之灵,一模一样了。
——未尝一败,众魔梦魇,无渡城的“绯刃非人”。
傅静植笑得很是无害,有种过分纯粹的愉悦意味,朝沈欺递出一只手。
“阿绯。”
“无渡城等你许久了。”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