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温和灵泽,自蔚止言周身逸出。
可是等他渡过去了不少的仙力,那人的伤势仍然没有好转的迹象,也不见醒来的样子。
蔚止言不由疑惑。
……同为仙族,他以仙力替对方疗伤,为何会不起作用。
伤成这副模样,还是快些把人带回去要紧。蔚止言不再犹豫,把靠在树梢处的青年搀扶起来。
他极少做这样的事情,手拙的本领又偏偏在这时候冒出头来,试了好一会儿,终于把人挪起来,挪到了自己身前。
期间笨手笨脚的,碰到了那人左手上戴着的什么东西。
一只样式古拙的青铜镯子。
好在镯子只是动了动,没有掉下来,蔚止言垂首确认了一下,收回眼光,不防撞进了一泓碧波。
不知何时,昏睡的人张开了眼睛。
让他扶起了身子,青年浸在湖里的乌黑长发淌出了水面,湿漉漉的发束散开,露出了完全的脸庞。
一张清冷冶艳的颜容,一双莹莹的碧瞳,正正对着他。
月光倒映着湖水,烟波粼粼,流光摇曳。
分不清楚那波光是月色是湖水,还是他的眼睛。
两人对视的瞬间,那双碧绿瞳孔里划过一道寒意,恰是杀机。
就在下一刻,月色照来,在看清了蔚止言的那时候,那点杀意骤然地消失,再也不见了。
仿佛从未出现,是蔚止言的错觉。
只有一双碧瞳,一言不发地望着他,还有一副眉眼,落在湖光月色里,让光影勾画得朦胧。
蔚止言心中无端地一动。
仙界当中,有这样的一位神仙吗?
怎么他从未见过。
“你……”
蔚止言试探着开口搭话,那双眼睛却又阖上了。
像是体力不支,青年再次晕了过去,身体直直地摔进蔚止言怀里。
他浑身让湖水浸得湿透了,将蔚止言的衣物也染上了水气。漆黑长发垂下来,丝丝缕缕,贴着他皎白的皮肤,也勾缠在蔚止言的衣襟上。
蔚止言试图把这个情状整理一番,奈何以他这双手是绝无可能做到的,长发和衣服的牵扯没解开,双方气息反倒缠绕得越来越乱。
蔚止言叹一口气,无奈放弃了尝试,放开掌心拢住的几缕湿发,拿出了看家本事。
仙术。
总算用仙术解开了勾连的长发,又用衔云扇出阵阵暖意,把青年一身湿意烘散。蔚止言的手脚终于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半搂半扶地,好不容易把人带回到岸上。
不应谷的修者们恰巧赶了过来,接回了小堇,瞧见仙人又一次救了大家、再度受了伤,且感激且痛心,吆喝众人准备好伤药,要把仙人送回方药师的药庐诊治。
此外对蔚止言同样感激,方药师看着教书先生抱回了受伤的仙人,也奔波了许久,热心肠地提议:“先生为我们奔波一夜,多有劳累,就由我们把仙人送回药庐便是。”
怀里沉睡的人动了动,脑袋往蔚止言肩窝里靠了一靠。
他身上的水气全让蔚止言拂去了,皮肤依然微微的凉,好比是昏沉中无意识地跟着蔚止言体表那点温暖,不愿意放开。
微弱气息扫过蔚止言喉头,吐出的呼吸沁凉,拭落在他身上,却成滚烫的温度。
另一个人的体温,氤氲着湖边雾气,搀了腥甜的鲜血气味,混乱而飘忽。
蔚止言心头跳了一下,颈侧滚过阵阵微麻的颤栗。
……他实在是,不曾与人这样的亲近。
尽管如此,却没有放开手。
没让人看出这点僵硬,撑起个看不出差错的笑容,与方药师说:“算不得劳累,便交给我吧。”
若在以前在仙界,蔚止言从不会有这样的坚持。
也许是难得在人间遇到了同是仙族的人,也许是叫今夜一片混乱里的什么事物触动了一瞬,那一念的鬼使神差,蔚止言没想过把人放下。
既然先生这么说了,方药师便作罢:“嗳,那就辛苦先生随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