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只是一时半刻不用仙术而已,又变成了这样。
唉,罢了。
既然没有人看见,蔚止言心酸痛苦地,熟练地拿出了法术。
手是指望不上了,交给法术补救吧。
如今最大的问题,这样一摧残,药汤还没煎好就泼出来一地,作为药引的燎火兽角……还能用吗?
……万一不能,他得去哪里才能最快地再找一个解药过来?
燎火之角,人间不会有,只看仙界了。
解毒经不得拖延,四十九重霄的章程太繁琐;夙饶驻守的昆吾岭、歆州医仙院也该都会备有,但稍嫌太远;雁城医仙院、然后是鹿柴坡无药夫人的医馆,这两处近得一些,应当赶得及。
虽然昨晚解咒的时候已经看过,给无药夫人传去信令前,谨慎起见,蔚止言靠近床头,再次确认那人的伤势。
黑发青年闭眼睡着,一段清瘦手腕搭在床沿,左手腕间浮现一枚焰火咒印。
那是燎火毒咒烙下的伤痕,因为青铜镯的遮挡,只露出小小一块。
只这一眼,蔚止言看见一个惊人事实。
随着中毒深浅,燎火咒印的颜色呈现不同变化。中毒最初为朱红色,解毒后开始变淡。反之,要是毒素迟迟不解,随着时间推移,咒印颜色愈深,待到黑红则病入膏肓,无以为解。
青年左手腕,皮肤上的咒痕,不再是中毒初始的朱红色,褪成了一痕浅淡的红。
这是咒印开始消解的征兆。
——可是他,根本还没有服下解药。
中了燎火的毒咒,身上咒印不药自愈,对于神仙而言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除非……
除非他是魔族。
这个堪称荒谬的念头摇曳一瞬,蔚止言摇了摇头,暗自失笑。
……怎么可能。
初见的时候不就探看过了吗?这个人身上流露出的确实是仙灵气泽。
仙泽环绕,且没有法术施展的痕迹。他如果真是魔族,没有用到法术,怎么能够隐藏煞气,伪装成仙族呢。
蔚止言这样反驳着,可是点点滴滴,曾经涌上心头的疑虑纷扰不止,就像要找到去处——
为什么同为仙族,有另一个神仙来到不应谷,而他全然没有接到仙界的消息,更没有心生感知;为什么这样的一个神仙,他在仙界从未听闻;为什么他渡去了仙力给人疗伤,却没有起到丝毫效果;为什么那人随身的一把银弓没有神通,看起来不似仙器。
一息千念,万千思绪纷乱到最后,落成一行文字。
博览仙界无数藏书,书卷早已化成心中风物,闪过蔚止言脑海的,是《万灵注》当中一篇记载。
——“有物名为拘灵,世间仅得一件,其形未知。若使拘灵加身,无需仰赖术法,形貌体征,气泽修为,凡是身属灵象,尽能任意掩去”。
没有用到法术,怎么能够隐藏煞气,伪装成仙。
要是说……
蔚止言眼光游移,停留在青年左手。
露出来的手腕,悬扣了一只青铜镯。
要是世间唯一的拘灵,就在他的身上呢。
……不,不该如此。
蔚止言兀自掐断了这番捕风捉影,对方独自冒着危险面对燎火,现今仍受伤昏迷,他岂能趁虚而入,反而胡乱猜忌他的身份。
再者,世上哪里有这样的巧合,天底下才有一件的拘灵,千千万万分之一的几率,怎么会偏偏就让他遇上了呢。
这只青铜镯,想来只是一个饰物,没有别的功用吧。
蔚止言如此想着,无声无息,靠近了床沿。
担心惊扰了那人睡梦,未曾发出丁点声响,连气息也收敛了,探出衔云折,不着痕迹地触碰青铜镯一下。
只要青铜镯相安无事,自然能佐证他的猜测是错的,他也再也不用怀疑这位仙友的身份了——蔚止言只这么想着,紧贴他面门,一股狠劲呼啸而至!
本该沉睡中的人豁然起身,趁蔚止言不备打飞了衔云折,五指成爪,紧扼住他!
一切只在须臾,蔚止言叫人捏着脖子放倒,被重重按在了床榻上。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