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谷的一花一草蔚止言是再也不敢乱碰了，还是老老实实当他的教书先生要紧。

魔族青年瞥来一眼，不冷不热道：“种子可以留下。”

蔚止言感激不尽：“那便要辛苦你一道照拂于它了，若有哪处是我帮得上忙的，尽管和我说。”

“你想报答我？”

“嗯？……嗯，不可以吗？”

“可以自然是可以。”

魔族青年微微地笑了。

“既然你想报答，那么。”

蔚止言等着青年发话，心神说不清楚地摇晃。

换作别的魔物，他绝不会回应出报答这样的话，可是转眼之前，那些话像是不经思考，脱口而出了。

可能是心里有种直觉，找不到缘由地，蔚止言认定了黑发青年这般的魔族，他不见得对伤人杀生有什么兴趣。

就像此刻，他流连花草之间，这样怡然自得的神态，这根本不该是一个邪魔具备的意趣，反而更像他本来的样子。

哪怕蔚止言其实从没见过魔族“本来”的样子，他也这么觉得。

可是，就在不久以前，青年面对危机那种悍然冷冽的锋芒，又全然地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魔族。

可以危险无比，也可以譬如眼下，收敛了杀意。

矛盾，飘忽，如雾亦如电。

蔚止言时而捉摸不透。

他如此思忖着，魔族青年开口，道出了要求。

“作为交换，你便替我寻几册话本过来。”

“记得，要新颖一些，六界新出不久的最佳。”

蔚止言稍愣。

这个要求……是否过于简单了。

不如说，这甚至谈不上一个要求，只是人间普罗众生喜欢的，聊以消磨无趣的事物之一。

“怎么，”魔族扬起眉梢，“不行？”

蔚止言忙答：“当然不是，回去我便找来给你。”

魔族满意地坐回藤椅，拿起放在一边还没编完的小东西，继续编起来。

蔚止言走得近了，看见他是在编一对草蜻蜓。

手法极快，是蔚止言穷尽此生也望尘莫及的敏捷，看得蔚止言羡慕不已。

“还有别的事？”见着蔚止言流连，魔族碧瞳在他身上轻扫而过。

魔族一问，蔚止言倒真的想起件事，似是顺道提起：“上巳将至，不应谷正筹备上巳春宴，委请环湖书院誊写邀帖。”

“你的那份邀帖，还未写上名姓，”魔族青年淡淡望过来，蔚止言险些以为他的用心叫人看破了，但对方只是那样望着，蔚止言也就不曾显露出丝毫的不自在，将一个大圈绕完了，“能将你的名字能说与我么？”

魔族手上的草蜻蜓编得差不多了，他收回了目光，单手给它收了个尾。

“人间节宴，与我无关。”

那意思是，不应谷的上巳春宴，他不会参加，所以没有必要写他的邀帖，问他的名字。

说罢起身，与蔚止言擦身而过，一手拎着两只草编蜻蜓，空出的左手招来一张悬在药庐门头的符纸，信手轻划几下。

本就是如此，一仙一魔，双方没有大动干戈已经是奇事，哪里有多余的必要去互通姓名。

可是为什么……

眼见魔族青年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不知哪处腾起一痕失望，蔚止言没能寻觅出个所以然，路旁跑来几个眼尖的孩童，是环湖书院的学生，瞄到教书先生的背影，一口一个“先生”唤得勤快。

快到书院早课的时辰了。

蔚止言回应了学生们，知道该是回书院的时候了。

便安静离开，到药庐外缘，扣紧柴扉前，眼前飞来一物。

“——给你的。”

魔族青年远远地抛下这一句，就转身往药庐的另一边走开：草蜻蜓是编来给小堇和她的玩伴们解闷的，他还要拿去送给她们。

随着声音一起抛来的是样轻飘飘物件，措手不及，蔚止言旋开衔云扇骨，险险勾住青年掷过来的那东西。

是青年方才摘下的符纸，被折成了一朵梅花。

梅花折得很巧妙，落到蔚止言手里，五片花瓣自发地散开了，纸面留着一痕字迹。

那符术是一道名字。

“……沈疑是。”

三个字有如藤蔓，无形地，在蔚止言齿间绕了一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