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欺既然是在赌场见过了傅静植——连无渡城当今城主都隐瞒身份来到了这里,再跟来几个随行城主的魔族,也就不显得奇怪了。
傅静植带着随从现身冥界的原因,那也很简单:千岁截留了绯刃,哪怕只是一副空壳,无渡城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千岁想要活捉他去炼刀,这是尾随他们的第一重影子;无渡城的魔族要从千岁手里夺回绯刃,这就是第二重了。
螳螂捕蝉,黄雀其后。
焉知看似被捕的蝉,未必不是又一只黄雀。
沈欺清楚这两方影子跟在身后的目的,于是将蔚止言带到无边艳色。
这座别馆里外设置了不少隐秘屏障,来到这里,可以短暂地避开追踪他们的人。
他诱哄着,趁蔚止言放松警惕,用拘灵加上禁制困住了他,把蔚止言隔绝在这些诡谲纷争以外。
随即,转过身,自己踏了进去。
他又重新回到了熟悉不过的牢笼里。
千岁派了妖魔守卫过来捉他——正好。
省了他的力气,可以有人直接把他带进千岁的巢穴,免得他再多费时间。
他本来就打算要进千岁的巢穴,找到那个躲躲藏藏的傀儡师,做个清算。
至于千岁。
敢拿他的性命炼刀……这样的话。
千岁的命,也不必再留着。
为了捉住他,千岁还派来了一个行迹诡异的魔族。
满脸交错疤痕,掌一双错金短刀,刀刀直冲利害,身法深不可测。
沈欺落败了。
——他故意装作落败。
那个叫作“白先生”的魔族,身法固然是深不可测,但是。
他当然不会是看不透。
他故意露出破绽,装作不敌,叫自己落在妖魔守卫们手里,被人带去了千岁巢穴,送到炼刀的鼎炉旁边。
绯刃,千岁,傀儡师,他要找的东西,全都在这里。
这样便是正好——该做的事情,可以让他一次就彻底完成。
他继续装下去,装作挣扎不脱,摆出虚弱的假象,任由妖魔把他困在鼎炉附近的高台。
在那个地方,他见到了千岁用来炼刀的无数灵体。
其中就包含了从鲤镇消失的道修。
那些道修曾经被一招诡计骗进鲤镇,修为被镜中鬼吸干,奄奄一息之际,身体被傀儡师掳来冥界,沦为千岁炼刀的祭品。
至此,沈欺的猜想已经全部得到印证。
巧了,傀儡师瞧见他“受难”的惨样,料定他逃不出生天,得意洋洋地过来嘲讽,把自己肮脏计谋抖露了个精光。
傀儡师说出口的,和沈欺想的一丝不差。
傀儡师再三挑衅,沈欺沉默不语,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这个傀儡师,身处棋局一隅,只忙着沾沾自喜,还看不见全盘。
就在沈欺被妖魔守卫带来巢穴的路上,藏在暗处的魔族一直没有散去,紧紧跟在后边。
——无渡城的魔,就要来了。
沈欺垂下眼去。
傀儡师说完一段话,幸灾乐祸地走掉了。
越过鼎沸熔炉,他又瞥见那把漆黑横刃。
炼刀开始了。
千岁命令手下推进去几个活祭,绯刃也没有一点动静,傀儡师谄笑着站了出来,献上一个提议。
随着傀儡师示意,满含恶意的道道目光一起看了过来。
沈欺一言不发,好像是束手无策。
千岁一声令下,奴仆们朝着他冲过来了,把他拖向高台的边缘,面朝沸腾的鼎炉。
一下,他被推进看不见底的熔炉。
从始至终,那个被推下去的人没有表露丝毫的表情。
因为他知道,千岁炼刀的计划,注定不能成功。
因为这座巢穴里的人都不知道,他的灵脉再是奇异,拿他作为炼刀的献祭,注定是没有用的。
——因为那是早在多少个日夜前,已经发生过一遍的事情了。
在炼刀这件事上,千岁的计划里面,只有一个念头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