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公子见笑了。”四喜莞尔一乐,笑容里终于带了些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气。
他将一缕杂毛藏进发丝里,用梳子蓖了蓖,对着铜镜里的清秀面容道,“咱们做奴才的,日日在这大宅院里窝着,不是上值便是在房中休沐,实在是没什么可打发时间的,故而时常说些彼此的私房事,聊以慰藉罢了。”
他羞涩一笑,“虽难登大雅之堂,但我瞧着公子性情豁达,雅俗共赏,亦不是什么端着藏着的主儿,故而便大胆了一回。”
“那你也忒大胆了,”段澜觉也笑了,“人家那什么的事你打听得一清二楚,还张口就来,我让你说说你家四少爷,你嘴跟缝起来了似的。”
“这怎能一样?”
四喜知道段澜觉时不时爱翻他旧账,也习惯了,只说自己能说的部分,“一心哥同阿生哥的美谈通府皆知,大少夫人还专门在院里腾出一处僻静的屋子供他二人休沐,实在是羡煞旁人。”
“所以呢,你们羡慕嫉妒恨,就跑去听人家墙角了?”
段澜觉似笑非笑地瞧着四喜,“虽然八卦人家的房/事不太好,但我也真的很好奇,他们的那什么……谁上谁下,是他们自己说的,还是你们去偷听来的?”
“自然是不敢偷听的。”
四喜给段澜觉戴上玉冠,对着镜子摆正,“这二位的功夫在府里是数一数二的,咱们若是凑将上去,还没走到门口,便该被二位哥一脚踢出来了。”
“哦,那就是阿生自己说的咯?”
“也不是,是有一日值守的兄弟瞧见了一些端倪,囫囵猜的。”
四喜在镜里和段澜觉对视,笑得意味深长,“只是那位兄弟同咱们说道时,长房的一等府卫沙卓哥赶巧也在,他既没否认,也没点头,兄弟们便心领神会,把这事坐实了。”
“……”
段澜觉啧了两声,喃喃道,“你们这府里是不是风水不太好,男同也太多了吧……”
“您说什么?”
“没,我没说话。”段澜觉坐正,对镜眨了眨眼。
四喜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放下梳子转身,取了套绢白色的新衣过来。
“这是阿生哥昨夜送来的,正好今日公子试一试,瞧瞧合不合身?”
“行。”
段澜觉像个奇迹暖暖般任由四喜摆弄,一边唾弃自己思想腐败一边甘之如饴。
“好了。”
四喜退开两步,看着穿上新衣服的段澜觉眼睛一亮,“公子真好看,在咱们府里将养了这些时日,血色好了,脸上也有肉了,同刚被抬进府那会儿大不相同了。”
“真的假的?”
段澜觉被领到一面大的穿衣镜前,那镜虽把人照得极不清晰,可俊逸的气质却不曾抹灭半分。
这还是段澜觉穿越过来后,头一回这么仔细地端详这副新皮囊。
兰草的样子和他原本的样子不太像,一个瘦弱一个精壮,一个白皙一个黝黑。
但不知是受自己影响,还是兰草本身也年轻,铜镜中的人竟意外迸发着一股蓬勃的少年气,将他和兰草的气质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温和而不失傲气,憨实中掺着点机灵。
行吧,25岁重返17岁,虽然天不时地不利人也不和,但他好歹赚了一条命。
就当为兰草活下去,也得打起精神。
“不错,正好今天天气也好,”他整了整衣襟,臭美道,“不如咱们出门——”
“公子!”
不知是阿门还是阿前在院里吆喝了一声,“表公子来了,说是要同您一起用午饭呢!”
表公子?世安?
栾世安下一秒便推门而入,后边跟着个书童,肩上还背着个大书箱。
“咦,兰兄才起来?”
栾世安来得多,几乎把段澜觉这屋当自己院子。
他一捋衣摆大马金刀往六仙桌前一坐,招呼不知道阿门还是阿前给他沏一壶冰镇的薏米汤来。
“太热了太热了,”栾世安把袖子捋起来,接过书童给他递的折扇疯狂扇着,“兰兄这院怎么这么偏?平日从我院里过来还没觉得什么,今日从书院直接过来,可要了我老命了,往后啊我得坐轿子,骑马过来才是。”
段澜觉觉得好笑,任由四喜给自己佩好腰饰才不紧不慢来招待他,“谁让你大中午过来了……之前不都是晚上吃过饭才来找我,今天怎么心血来潮?下午不上课?”
“嘿,我这是心善!”
栾世安眉毛一竖,“小弟一得了消息便马不停蹄要来告知兰兄,兰兄倒好,站着说话不腰疼。”
“消息,什么消息?”
段澜觉心下一紧,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哎呀我哪有不领你的情,这不是把你当朋友嘛!快说快说,有什么新消息?”
栾世安口干舌燥,说话间嗓子都是哑的,正巧不知是阿门还是阿前把薏米汤送了进来,段澜觉接过勺子便给栾世安舀汤,还顺便叫住了送汤的人。
“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在?”段澜觉问,“你们兄弟俩不同时出现,我都分不清你们谁是谁了。”
“回公子,兄长到小南湖捕鱼去了,您昨晚说好久没喝鲫鱼豆腐汤,他便想着给您捞一尾上来做汤。”
至于后一个问题,阿前想了想,十分认真回答道,“公子,小的是后开口的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