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意下如何？”久久未等到耶律宗真附和，萧弄锦心中不免诧异，这些年她母子貌合神离，但崇佛一事上想来和睦。

耶律宗真看着萧弄锦，余光一直注意着萧菱生：“饭僧事宜，出征前我就托付给挞里，阿娘和挞里商议就是。”

萧弄锦垂下眼帘，嘴角轻挑：“想来皇后忙着控弦边陲，顾不上这些。”

“姑母哪里的话，我正想同您说这事。”萧菱生慢条斯理地说，“我打算选几座有高僧坐镇的古刹，建几座塔。”

萧弄锦颦眉，这是又要做什么？

耶律宗真眉头动了动，没作声。

倾杯正偎在萧薜荔身旁偷偷吃西瓜，抬眼瞥见阿琏向她招手，小步跑了过去。

“阿兄？”

“阿兄这里也有鱼蕈羹。”

萧弄锦没在意下面小辈的动作，问出她的疑问：“好好的建塔做什么？”

“用来存放姑母和济古尔赐下的金帛米粮。”

“我赐下的？”萧弄锦越听越糊涂，倏地反应过来，横眉道：“你是指饭僧的花用？这怎么可以？”

“我不要吃鱼了！不要吃鱼了！”倾杯霍然起身，跺了跺脚，伸手抓住耳朵上的耳环，看上去想要将其扯下来。

“倾杯。”耶律宗真声音凛冽，暗含怒火，止住阿琏起身阻止的动作。

倾杯看看耶律宗真，又偏头看看萧菱生，委委屈屈地走上前。

阿琏起身行礼：“是儿子的错，儿子给倾杯讲故事，不想吓到她了。”

“是什么故事，吓到我们小老虎了，我倒真想听一听了。”萧薜荔见耶律宗真动怒，笑着打圆场。

宗真细细打量倾杯，见她面色还算红润，不像受到惊吓的模样，放下心来，将倾杯叫近前来，问：“告诉阿爹，是什么惹得我们班宝里这样？”

“鱼是人！”

在座皆错愕，唯阿琏苦笑摇头：“是《洛阳伽蓝记》中佛祖化鱼的故事。”

耶律宗真很快想到关窍，点了点倾杯的额头：“你呀。”

萧弄锦问：“化鱼？”她平日也会听唱讲，只不曾听过这一段。

阿琏复述书中内容：“河西岸上，有如来作摩竭大鱼，从河而出。十二年中以肉济人处。起塔为记，石上犹有鱼鳞纹。”

“呀！”萧薜荔惊呼。

萧菱生深深看了阿琏一眼，阿琏趁无人注意悄悄对萧菱生眨了眨眼。

耶律宗真揽着倾杯和她讲如来身化摩羯，舍己为人，普度众生的道理。

“班宝里耳环上的摩羯也会保佑你平安康健。”耶律宗真眼神落在耳环上摩羯口中莲花与身后双翼上。

倾杯似懂非懂，倒是不想摘下耳环了。

放鹤奴倾身捏了捏倾杯脸颊：“《洛阳伽蓝记》中还提到了佛祖舍身饲虎之事，可见其大慈悲。”

“放鹤奴也熟谙佛法呢。”萧薜荔夸赞，说着目光与对面的阿兰那相接，打趣道，“阿兰那可也知什么佛家故事，我记得听阿姊讲，你的名字还是出自佛经。”

阿兰那:“割……割肉贸鸽？”

“什么？”

“就是经常能听到的，割自己的肉喂鹰，换鸽子活。”阿兰那摸摸耳朵。

倾杯一脸心痛的盯着桌上的烧鸽子，这个也不能吃了吗？

萧菱生以手抵唇敛去笑意，借着几人的话顺势道：“可见佛家慈悲，萍水一面也罢，千万万人也罢。姑母和济古尔真心礼敬，助高僧们普度世人想必更称其心，合其意。”

“你想怎么做？”萧弄锦一眼看过来。

“选寺建塔，姑母和济古尔赏赐的钱物就储存在塔中，若是遇到荒年，百姓日子难过的时候，就以佛寺的名义布施，自然，若有什么大喜事，比如姑母的诞辰，也是要布施的。”

耶律宗真含笑道：“挞里此言，未尝不可。”此举不失崇佛之意，又施恩与百姓，可谓一举两得。

“是我不如皇后有缘法。”萧弄锦嘴角带着几分嘲弄。

“是我受姑母教诲良多。”

耶律宗真御笔钦定五京道十座寺庙，寿和去当初求《龙龛手镜》的寺庙向高僧求得“广济”二字。有些寺庙有废弃旧塔，直接改建，省了不少功夫，十座广济塔在两个月内依次建成。

上京道，天德寺，广济塔下。

“信先已经将拨给南京伤亡士兵及家属的抚恤运走了。”萧绾思低声回禀，目之所及是新漆未干的广济塔，“阿姊，财帛当前，总有六根不净的人经不住考验。”

“这一关都过不了的人，配不上皇家的尊崇和百姓的膜拜。”萧菱生不在意道，“我听迷娘说，大漠深处的粘八戛部信奉景教。”

萧绾思点头：“似乎是的，知微阿兄熟悉西北，改日传来一问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