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刘湘被“请”上天庭时，没做任何抵抗，只是嘴里不停地碎碎念叨，说这事儿跟她没关系，她什么都没做，还请清汤玉皇大天尊明鉴。

匆匆赶来的太白金星闻听此言，差点没从云朵上跌下来，连忙提起袍角，引刘湘前往玉帝所在的上清宫觐见。

刘湘一路垂头丧气，思考着此舅姥爷是彼舅姥爷的几率有多大。

这会儿，跟着刘沉香一起闹上天庭的那群凡人已被尽数遣返凡间，玉帝并没有对他们施加额外惩罚——被抹去生死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他们现在或许还不懂，以后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但是浑水摸鱼的妖族就没人族的好运了，它们被打入重华宫，等着前往斩妖台行刑。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神仙们各自散去，偌大的上清宫里，就只剩玉皇大天尊和瑶池金母两位现任天庭最高主宰端坐明堂。

玉帝见刘湘觐见，满眼带笑地走下御座，当着她的面儿化作个面容和蔼的小老头，对她招招手：“丫头，想我没？”

“舅姥爷！”

刘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步扑到他跟前：“您……还真是您呀！我以为再也见不着您了……”

“这不是见着了么。”玉皇大天尊伸手捏了捏她消瘦的脸颊，“我走之后就不会好好吃饭了吧！瞧你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了。”

说着，他回过头，指着金母介绍：“来，叫声王奶奶。”

刘湘见瑶池金母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不禁鼻头一酸，恭恭敬敬地施上一礼：“小仙刘湘，见过金母娘娘。”

“免。”瑶池金母满眼慈和，抚掌大笑，“根骨极佳，果真天选。”

“您先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刘湘突然拽了把玉帝，小声问，“这里到底是宝莲灯的世界还是……”

“都一样了。”玉帝截断她的话，意味深长地叹息一声，随即变出一套白底黑字带公章的合同，用明显忽悠的语气说，“乖，先把合同签了，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什么合同？”刘湘下意识掏兜，惊呼道，“居然多出个手机！”

她掏出状似老版诺基亚的砖头手机，朝玉帝晃了晃。

“签好合同就能用。”玉帝跟个黑中介似的，逼着她赶紧签字，“来，在这儿签字。”

刘湘啧啧两声：“这年头儿谁还用这种样式儿的。您给我换一个呗，都不用折屏，稍微智能点儿就行。”

“先签字。”玉帝把合同怼到她眼皮底下，“这些问题一会儿解决。”

刘湘无奈，低头翻开一指来厚的合同。

合同是《关于接收扶贫系统，共建和谐三界》的若干条款，甲方是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乙方空白，下面一片密密麻麻的免责条款，还有三十多项对乙方的大条款，二百多项细条款，只看得刘湘眼前发黑，手指发颤。

“您知道，我是死在扶贫岗位上的吧？”

玉帝点头：“知道呀，在最艰苦的地方带领人民脱贫致富，你死了后，老百姓们自发送你，在殡仪馆门口哭得稀里哗啦，这可是职位的加分项啊。”

“我死之前在扶贫，死了之后还得扶贫……不是，我就不能当个无忧无虑的仙三代混吃等死吗？”

“不能。”玉帝无情地说，“谁叫你把这里的刘沉香杀了，还把南天门干塌，需要留在这儿以工抵债，代替原来的沉香重塑新天条……”

“不是，南天门……关我什么事！舅姥爷，我冤枉，我什么都没做！”刘湘委屈极了，高举双手，“刘沉香不是我害的，南天门不是我踹的，凭什么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我不干！有本事送我蹲天牢去，大不了再上一回诛仙台！”

玉帝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不想早点见到你妈妈了吗？”

刘湘眉头一挑，完全不受PUA：“这里的三圣母可不是我妈。”

玉帝盯着她的眼睛：“我说的是你亲妈，真正的三圣母。”

刘湘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八百年啦，我跟我爸攒的功德都够起一座新华山的……可距离接我妈回家还是遥遥无期，我现在都怀疑，我妈到底能不能回来。”

“杨婵能不能回来，从来不取决于你的父亲。”玉帝戳了戳刘湘的眉心，“你才是关键。”

“我签了合同，好好干，我妈就能回来吗？”刘湘抿起嘴，沉声问，“您是天庭主宰，言出法随，不可妄言。”

“会。”玉帝斩钉截铁地说，“前提是，你想不想让她回来。”

刘湘气笑了：“她是我妈，我怎么会不想她回家！”

玉帝却不再说话，只安静地等待她做决定。

刘湘咬着后槽牙，深吸一口气，端起合同仔细研读。

“慢慢看，不是让你做白工，有奖励的。”玉帝继续打感情牌，“怎么说我也养了你十多年，还能害你不成。”

刘湘抬眸瞥了眼老头，冷笑道：“那可说不准。”

玉帝撮着牙花子，指指刘湘脑门，笑骂道：“小白眼狼，跟你爹一个德行。”

刘湘瘪瘪嘴，在空白的乙方上填了自己的名字。

玉帝补充道：“再滴上滴血。”

刘湘憋着气儿照做。

玉帝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公章，“啪”地盖在血珠上，然后长舒一口气，收回其中一份合同，絮絮叨叨地嘱咐：“合同一式两份，把你自己那份收好，别又毛毛躁躁的弄丢了，不好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