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凝滞的时间在一声钟响后重新启动。
刘湘从昏迷中缓缓醒来,只觉得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而梦里发生过什么,她是半点也记不得了。
“你醒啦?”耳边,李佑焦急的声音轻轻响起,“谢天谢地,你可终于醒啦!”
刘湘扭动着沉重身躯,挣扎地着从地上爬,视线焦聚,是李佑那张苍白疲倦的脸——他现在的状态很差,面色青中带白,眼眶的淤青乍看上去好像四重天的大宝儿……
“你……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她一张嘴,声音破锣般嘶哑,嗓子里火烧火燎。
“我是……追着素女过来的。”李佑捂着头,晕晕乎乎地说,“也不知怎了,忽地一阵天旋地转,我就晕死过去,后面醒来,就见你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湘闭了闭眼,问他:“你怎么也来乾云山了?”
“乾云山?”李佑惊呼道,“不对,这里不是皇城吗?我进的是皇极殿地下的祭祀黑塔呀?”
“祭祀黑塔?”刘湘感觉头更疼了,“不是白骨城池吗?”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先不说这个了。”刘湘摇晃着手,“刚刚那个昏厥,应该是时空错乱的后遗症……还是叫素女献祭成功了。”
李佑“啊”了一声,喃喃道:“献祭和时空错乱……算了,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湘沉默了片刻,撩开眼皮瞅了他一眼:“你的法力恢复了吗?”
李佑尝试着调动真元,猛地吐出一口血,满脸惊恐地说:“没有,你呢?”
刘湘咬住嘴唇,摇了摇头:“我这儿还有点丹药,吃了再说。”
李佑应了声,颤巍巍接过她递来的药瓶,一股脑倒进嘴里。
艰难地吞咽下肚,他突然说了句:“这会儿外头怕是乱成一锅粥了……”
刘湘闭着眼,抓紧调息,冷淡地说:“先顾好自己,再想其他。”
李佑挑了下眉眉梢,低低回应了声,而后学着她的模样,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刘湘攒下的丹药终于起了效用,浑身的剧痛被她积压在胸口上,稍微有些喘不了气,于是又尝试调动真元,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一口老血卡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
“李佑,快捶我……”
熟悉的窒息感令她疯狂干哕,好半天,也只吐出些淡色血水,胸腔里还是像压着块巨石,憋得她脸色发紫。
幸而此时李佑调息完毕,在她后背轻轻拍打,将那块淤在气管的老血拍了出去。
刘湘“哇”地一声,吐了一地黑紫色的血疙瘩。
她急促地喘息着,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呼吸。
李佑及时递上一条绣着竹叶的手帕。
刘湘抬手去接,却发现根本用不上力,还是李佑上手,帮她擦干净脸上血迹。
“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她虚弱地靠在他身上,无力地抓住他的手腕,“阿佑,扶我起来。”
李佑依言将她扶起,才放手,就见她左右脚绊蒜,走得摇摇晃晃。
“湘君……”
“没事。”刘湘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安慰他,“失了些血气,出去晒晒太阳就好。”
李佑默默叹了口气,半蹲屈身,不由分说将她背到背上。
“放我下来。”她伏在他肩头,有些着急,“我一会儿就好……”
“那就一会儿再说。”李佑淡淡地回了句,“至少能正正经经走道。”
“我兜里还剩下些符箓,不行就炸出去……”刘湘说着,忽然气息一滞,侧头瞥了眼,贴着李佑耳朵说,“后面有东西跟上来了,抄家伙准备……”
***
“啧,都伤成那样了,感官还是如此敏锐。”
却说这白骨城下,还有个隐秘的血池。
血池里,看似灼热实则阴冷的血浆不断翻腾,浪花一浪高过一浪,越过池子,堆出面阴气逼人的骷髅镜子。
镜子前,一身红衣的芗小脸煞白,满腔怨毒地盯着镜中的刘湘,手指上下翻动……
仔细看,她细长的指甲上分别挂着百十条近乎透明的蛛丝,而这些蛛丝垂入白骨,吊起拇指长的傀儡,悄悄跟在刘湘二人的背后。
“你也伤得不轻,不是照样出来兴风作浪。”
说话的,是个年轻公子,此人掀开厚重的蛛丝帷幔,露出一张光风霁月的脸庞,乍一瞧,竟与李佑有七分相似。不过此人显得更加年轻,比之李佑的温润如玉,多了几分磊落洒脱的气质。
芗无奈叹了口气,眼神稍稍温和了些:“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她别过头,撤下被怨毒包裹的外壳,换上慈祥又宠溺的神情,扬起下巴:“去吃点东西,乖,我特意准备了你喜欢的香蕉和火龙果。”
“你当我是村头二傻子么,见面就知道吃、吃、吃。”公子傲娇地扬起下巴,嘟嘟囔囔道,“我不小了,二哥能做的,我也能做。”
闻听此言,芗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道你才多大,怎么敢同天魔尊主相比,人家伙同命运颠倒人族气运时,你还窝在太后娘娘的怀里找奶喝呢!
当然,此番小瞧可万万不能叫他知晓——食铁兽崽崽最是粘人,妒忌心又重,万一委屈上了,又要哭哭唧唧地跑过来求抱抱,她还真没那份毅力能顶住,倘若再一个不留神,叫刘湘钻了空子逃出去,那不做人的命运定会再扒下她一层皮……想到此前被命运搞死的涂山一脉,芗一个激灵,被人形小熊夺去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回骷髅镜上。
镜面里,刘湘正被李佑背着进入祭台后的甬道,一只骷髅小鬼突然从上方窜出,将两人掀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