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之前,李佑快马赶回明华观,还未进门,就被门口的小道士桐风拦住了去路。
“殿下,情况有变。”桐风耳力惊人,三言两语便将中午发生在厢房里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李佑听完,面色淡淡,摆了摆手道:“无妨,我去会会他。”
桐风默默推开,目送他步入幽暗的走廊。
李佑行至门口,忽地犹豫三秒,随后猛地推门,与抬头看来的刘臻四目相对。
这一回,刘臻没像上次那样板着脸,反而和颜悦色地向他招了招手:“进来说话。”
李佑被他满脸假笑激出一阵恶寒,面上却仍笑盈盈的,迈进门槛后直接在墙上起了两道结界。
“上次的谈话,你还没给我一个结果。”刘臻抱起肩,冷冽审视着眼前披着人皮的天魔尊主。
“不是每个问题都有结果。”李佑云淡风轻地笑笑,“我说了,我留在她身边没有坏心,就想好好护她平安……她值得,不是吗?
刘臻眯起眼,不置可否。
他不是不能感受到对方话中隐藏的真心,暗道如果不是演技太好,就是个清醒型恋爱脑。若是前者还好对付,后者就比较棘手,毕竟他那闺女是个实心眼子,谁对她好她对谁好,万一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
作为曾经的加害者,日夜不得安宁的刘臻决定先一步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中。而李佑似乎察觉到他危险的想法,抢先一步开出令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你说什么?”他陡然一颤,眼睛有些出神,“重分大地,复兴巫族……就凭你?”
“当然不只是我。”李佑拿回主动权,脸上笑意更加明显,“自封神大劫后,三界六道里要翻身要往上爬的,从来不止你们巫族一个。”
闻听此言,刘臻倏然沉默下来。
李佑偷摸观察他脸上的细微表情,果见他有些意动,便又趁热打铁:“权力这玩意儿,只有攥自己手里,才叫权力,搁旁人手里的,甭管说得再漂亮,做得再得体,都是随时捅过来的刀子。”
刘臻皱起眉头:“这番话,是命运教你说的?”
李佑微微一笑:“命运哪有这么好心。”
刘臻眼皮狂跳,压低嗓子问:“不是命运,难不成是欲望?”
李佑佯装震惊地瞪大眼,戏谑道:“呦,难为您还记得祂。”
听到他的回答,刘臻只觉眼前一阵眩晕,半天吭哧不出一个字儿。
李佑目光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继续往他肺管子里扎冰锥:“也是,祂重回三界的第一枚棋子,可不就被您水灵灵的毁了嘛。”
刘臻脑子“嗡”了一声,恶狠狠地咬住后槽牙,努力控制蔓延到全身的恐慌情绪。
“可惜您当年手太嫩,没毁得彻底,才叫那残次品得了一线生机,如今,竟是妄想倒反天罡了。”
闻听此言,刘臻微怔,隐约意识到什么,后脖子上冒起一丝凉意。
李佑皮笑肉不笑地点到为止,等待他慢慢消化这些消息。
好在,刘臻没让他等太久,在亥时的最后一刻调整好心态,反客为主:“做笔交易如何?”
李佑恭敬颔首,表示洗耳恭听。
“那个残次品,你替湘儿处理了。”刘臻扯起一抹冷淡的微笑,“作为报酬,你兄长的命,我来保。”
李佑想了想,点点头,从袖中取出装有李潆魂魄的球形容器放到桌上。
刘臻不废话,起身拿走,来到李潆床前,施法取虫。
李佑就在他背后静静地看着,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李潆胸口重新起伏,而后有了浅淡的呼吸,虽然听上去十分虚弱,但总算活了过来。
刘臻取活水净了净手,转身对李佑说:“成了,丑时喂碗安神药,睡一宿,明日便无大碍。”
李佑低低应了声“好”,眼巴巴望着他,小心翼翼地恳求:“能不能让我看看她是否安然无恙?”
刘臻脸一黑,不耐烦地挥手:“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等你解决掉那个残次品再说。”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房中。
李佑眼神沉了下去,忽然想到之前命运对他的警告,那话听上去仿佛是为了他好,但转念一想,却与刚刚的大巫启异曲同工。
难道命运祂……想当我爹?
李佑被这想法气笑了,拉过刘臻做过的椅子坐了上去,干涩的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桐风!”
他叫了一声,桐风穿墙而入,完全无视那两道致命的结界。
“传信回老家,就说……”
李佑突然顿了顿,屈指在桌上敲了敲,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天上的事儿暂停一阵,趁地界空虚,先把地盘占上。”
“占领地界?”桐风惊讶地抬起头,“可……命运那边不好交代。”
“用不着跟祂交代。”李佑撩开眼皮横了他一眼,“照我说的做。”
“是。”桐风转身走到门口,忽又停了下来,小声问了句,“那太后和大王那儿,要不要知会一声?”
李佑思忖片刻,面无表情地摇头:“不用。”
桐风不再吱声,悄无声息地离开厢房,朝后院水井走去。
李佑靠着椅背,闭上眼,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时,他听到熟悉的声音虚弱响起:“怎么啦,哪个不长眼的招惹你了?”
床榻上,本该昏迷着的李潆骤然转醒,没事儿人似的坐了起来。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