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不死树!”云觞手一哆嗦,将小锅掀翻在地,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祂要干什么?天人魂灭道消数百万载,即便重生,上哪儿去找合适的魂魄?”
说到这儿,她突然呛了一口,神情恍惚地望向李佑:“不会是觉得咱们不听话,准备打造第二个听话的天魔族吧?”
李佑脸色发青,一言不发地盯着对面眯眼嚼笋的墨翼。
云觞清了清嗓子,又问:“后来命运找过你吗?”
“找过。”墨翼点点头,“祂还拦着我不让我回家,逼我给祂去当卧底,在那些蠢货堆里煽风点火,夺取祂们带来的气运。”
墨翼很实在,接到任务就认认真真地完成,期间还超额抢了一座山头,收了条双头蛇做手下。
“为了保持神秘感,我几乎不怎么亲自露面,有事都叫如意去做……”说到那条双头蛇,墨翼忽地一愣,转而问李佑,“哥,你没弄死它吧?”
“死倒是没死,我原想用它追踪你的行迹来着……”李佑有点尴尬,“虽说没死,它那点儿修为算是毁完了,能不能养回来要两说,你还要吗?”
墨翼想都没想地点头:“还我吧。那小玩意儿对我忠心耿耿,就算养不回来,我也得护它寿终正寝。”
“你倒是有情有义。”李佑说着,从袖中掏出奄奄一息的双头蛇,甩到他跟前,“不枉它跟你一场。”
墨翼刺破手指,滴了滴血在蛇头:“算不上有情有义,不过物伤其类罢了,我跟它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地砖崩裂,整栋楼摇晃起来。
李佑倏然起身,却见窗外一秒漆黑,璟明正驮着悦悦往这边奔来。
“是血池……”云觞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脸色好似刚从十八层地狱爬出的恶鬼,“出事了,快去!”
李佑不等她说完便撕开眼前虚空,而后指挥墨翼:“去门口接应璟明,管好你的嘴。”
话音落地,他跳进隧道,瞬移至血池洞内。
此时,曾经溢满粘稠血液的池子近乎干涸,一头青铜食铁兽顶着张憨憨大脸浮出水面。
兽首之上,有棵破虚空而出的黄金婆娑树,在其酷似白骨的枯枝上,长满晶莹剔透如同人手的细长叶子,此刻无风自动簌簌作响,散发着糜烂且邪恶的气息。
随后赶来的云觞被这股说不上来的刺鼻气味儿熏得不住干哕,不得不先弯下腰,捂住嘴,强压下胃里不断翻腾的酸水。
李佑眼底闪过一抹冷意,飞身挡在她跟前,一边轻轻拍打其背后,一边注入一缕携着欲望之力的天魔源炁。
好半晌,云觞缓过劲儿来,向他道了声谢。
李佑摆摆手,问她:“这地方是以前就有,还是你们后来修的?”
“以前就有。”云觞抹了把脸,扬起酸疼的脖子,看到空悬在头顶的金色巨树,顿时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婆娑树!”
李佑扳过她的脸,让她看向池子里那头憨憨傻傻的青铜食铁兽:“瞅瞅,像不像你小时候?”
云觞耷拉下眉,心烦意乱地挤出一抹苦笑。
李佑掐了掐她的脸蛋:“这就是祂对你的喜欢。”
云觞眼眶有些发酸,神色愈发凝重:“这局原是为我设的,却叫湘君顶替了去……你就不为她担心吗?”
“担心有用吗?”李佑反问,冷漠地说,“关心则乱,反而误事。”
“哥,你现在越来越像祂了。”
云觞没说是哪个“祂”,但李佑却似乎心知肚明。
“你该庆幸,是湘君替你进去。”李佑说,“不然路云丹一定凶多吉少。”
“是呀,谁能想到本来要命的魂契竟是他的一线生机呢。”云觞露出一丝笑模样,焦虑的心情得到稍许缓解,“这也暗合了天道无常,福祸相依……哥,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吗?不做点什么?”
李佑白了她一眼:“你知道她们被卷进哪个时空位面了吗?”
云觞摇摇头,终于肯静下心仔细观察刚长出来的七色树冠。
这一回,她也如李佑般,发现了透明叶脉间隐藏的猫腻——那些彩虹色的漩涡并非一成不变,时隐时现的光晕几乎明示了其内部对应着不同时间不同位面的通道……
“命运想要我俩的命。”她闭了闭眼,声音低沉暗哑,“这种情况,出任何一点意外,都只能等死。”
“明白就好。”李佑把手搭上她的肩头,“尽快凝神,好为我护法。”
云觞心不在焉地应了声,眼睛一直盯着那些闪烁的漩涡光晕。
“哥,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些通道都是假的,真的在……”
话说半截,她突然脸色发紫,捂着心口向后仰倒。
李佑顺势将她搂在怀中,还未探明她的情况,就被铺天盖地的迷雾遮住了眼睛。
“命运?”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无人回应。
睁开眼,除了那棵悬在半空的婆娑树,完全没有半点力量波动的痕迹。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腊梅香伴随着环佩声响陡然出现在他身后。
李佑余光一撇,不由惊呼道:“湘君!”
刘湘充耳不闻,径直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哎……”李佑本能地伸手够她,不出意料地扑了个空。
几乎同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的肩头。
李佑惊得哆嗦,分裂出一道魔影,挟着骇人魔息抵住对方后脑。
“命运,你有……全息投影?!”
眼前的命运,并非本尊,而是一道全息投影。
祂别过头,竖起食指,朝李佑淡淡一笑,嘘道:“别吵,看戏。”